老妇人接过，道了声谢，浑浊的眼睛望着下方熙攘的人群，叹了口气：“灵不灵验，看的是心诚不诚，佛爷都在那儿呢，有啥新旧之分？倒是近来，总听人说西边新窟怎么怎么好，闹得人心惶惶。我老婆子不懂那些大道理，就知道，拜佛求个心安，东跑西窜，心先乱了，还求个啥？”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姑娘，我看你面善，提醒一句，这地方……近来不太平。少听些闲话，拜完了，早些回家去。”
老妇人话虽质朴，却道破了关键。元明月谢过她，与沈砚交换了一个眼神。连这远道而来的老妇都感受到了流言带来的“人心惶惶”，可见对方布局之深、传播之广。
“不仅仅是制造舆论，”沈砚沉吟道，“他们是在人为地制造一种‘期待’和‘焦虑’。将香客的虔诚心引导向特定的‘报恩窟’，同时暗示旧窟‘乏力’，这是在为佛诞日那天的‘神迹’出场做心理铺垫。一旦‘弥勒显圣’在万众期待的‘新窟’发生，冲击力和说服力会倍增。”
“而且，”元明月补充，“他们挑选的传播者看似随机，实则覆盖了不同阶层——市井汉子、小贩、读书人，甚至利用了一些原本就有的民间传说（如地动吉兆）进行嫁接，使得流言更容易被不同群体接受。”
就在他们低声分析时，下方广场靠近“莲花涌泉”的地方，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人群惊呼着散开一个圈子。只见之前那个讲述“报恩窟金光”的中年汉子，此刻正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要抓住什么，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怎么了这是？”“突发病了吧？”“快去找僧人！”周围香客惊疑不定。
沈砚与元明月立刻向下望去。洞玄之眼下，那汉子身上的暗金“印记”此刻正剧烈闪烁，与其自身混乱的气运疯狂冲突，像是某种预设的“指令”被触发，或是……某种反噬？
混乱中，那汉子猛地昂起头，颈项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一串破碎却骇人的话语：“佛……佛怒了！要降灾！金光……是警告！唯有诚心皈依……信新佛……才能免灾！信新佛啊——！”
嘶喊声戛然而止，汉子脑袋一歪，昏死过去。最后那句“信新佛”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围观香客的耳中。
霎时间，恐慌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香客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惧与茫然。“佛怒了？”“降灾？”“新佛？”几个关键词在人群中低语传递，与之前散布的流言迅速结合，孕育出更深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好奇。
沈砚脸色一沉，对方竟然用如此激烈、甚至可能牺牲“棋子”的方式，来强化信息，制造恐慌！这已不仅仅是舆论引导，而是近乎邪术的恐吓与精神控制！
他与元明月迅速对视，均知此刻必须立刻干预，否则恐慌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身下到广场时，沈砚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崖壁上一处不起眼的窟窿阴影里，似乎有镜面反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他感到一道冰冷、漠然、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遥遥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与他昨夜在报恩窟甬道深处感受到的、来自崔胤或“开阳”的注视，如出一辙。
他们不仅在观察香客的反应，也在观察……他沈砚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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