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道是双向两车道，路面不宽，两边是成片的玉米地。
他的车速很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在消防和安监的人之前把仓库里那批还没处理完的药渣转移走。
车子经过一处弯道时，手机又从裤兜里滑了出来，掉在了油门踏板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继续往前开。
车子开了大约五公里后，油箱里的油量警示灯亮了。
油表的指针指向了红线。
这辆车他开了八年，油箱内部的油位传感器在三个月前就坏了，油表显示不准确，有时明明还有半箱油油表就指向了红线。
他没有在意，拍了拍仪表盘，继续开。
又开了两公里，发动机开始抖动，然后熄火了。
汽油耗尽了。
车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在了路中间。
郭正德骂了一声，拧了几次钥匙，发动机干转了两声后彻底没反应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往车后方看了一眼。
省道上黑漆漆的，没有其他车辆经过。
他掏出手机想给厂里的人打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黑了。
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他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塑料油桶，准备沿着省道往前走，看能不能找到加油站或者借点油。
他拎着油桶沿着省道往桦桐镇方向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身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一辆满载中药材的货车从远处驶来，车大灯在黑暗中照亮了路面。
货车司机是正德堂的运输队长老孙，刚从外地送货回来，听说了厂里出事，正往回赶。
老孙没有认出路边拎着油桶的人是郭正德。
货车的远光灯照在前方路面上，路面的柏油在白天的高温暴晒下软化变形了，有一块区域的柏油路面鼓起了几个大包。
老孙看到路面鼓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货车碾过鼓包区域，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车厢里堆放的药材包在颠簸中发生了偏移，几包重约五十公斤的黄芪从货堆顶部滚了下来。
其中一包黄芪砸在了车厢后挡板的插销上，插销在撞击中松脱了。
车厢后挡板在行驶中突然打开了。
几包药材从车厢里滚落出来，沿着路面翻滚。
其中一包黄芪翻滚的方向正朝着路边的郭正德。
他听到身后的响声，回头一看，一包脸盆大小的药材包正对着他滚过来。
他扔掉油桶往旁边跳了一步，脚踩在了路边的排水沟边缘。
排水沟边缘是松软的泥土，承受不住他的体重。
泥土塌了，他的脚滑进了排水沟里，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他的头撞在了排水沟对面的一棵杨树树干上。
杨树是路边防护林里的老树，树干粗糙坚硬。
他的额头在撞击中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心往下淌。
他趴在排水沟边上，感觉到嘴里有一股咸腥的味道。
他想站起来，但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
那包从货车上滚下来的黄芪砸在了他旁边的地面上，扬起了一片灰尘。
药材包被摔破了，里面的黄芪片洒了一地。
黄芪片是用铅铬绿染过的，在车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翠绿色。
郭正德趴在地上，脸贴着那堆翠绿色的黄芪片。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里的绿色和血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颜色。
货车司机老孙听到后面有动静，从后视镜里看到车厢后挡板开了，药材洒了一路。
他赶紧把车靠边停下，跳下车往回跑。
跑到撒药的位置时，他看到了路边排水沟里趴着一个人。
他蹲下来把人翻过来，借着车灯的余光照亮了那张脸。
是老东家。
老孙吓坏了，赶紧用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急救人员赶到时，郭正德已经没有了呼吸。
法医鉴定为颅脑损伤合并颅内出血导致的死亡。
额头撞击杨树的原因被认定为躲避滚落货物时失足坠入排水沟。
货车药材掉落的原因被认定为路面颠簸导致货物位移和车厢后挡板插销松脱。
路面鼓包的原因被认定为高温暴晒导致的柏油路面软化变形。
汽油耗尽的原因被认定为油表故障导致未及时加油。
所有环节在因果链上各自独立。
【审判目标：郭正德】
【罪恶值：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3700点】
【获得猎罪值：点】
【误伤人数：零】
林默从桦桐县上空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数字依次闪过，三段审判共消耗六千五百猎罪值，获得十二万一千猎罪值。
总余额继续攀升。
桦桐县食药监局在火灾后查封了正德堂的仓库和车间。
在未烧毁的库房里查获了堆放的硫磺、工业染料和回收药渣，抽样检测二氧化硫残留超标数十倍，工业染料成分检测呈阳性。
郭宝坤办公室里残留的账本纸张边缘被消防水浸湿但字迹尚存，上面记录着二十九年来的进货渠道和加工配方。
涉及的上下游商家和乡镇卫生院超过六十家。
后续的调查在三个月内扩散到了桦桐县和周边七个县的药材市场，追回了部分尚未售出的问题药材。
但那些已经煎成汤药喝进病人肚子里的硫磺和染料，是再也追不回来了。
林默关掉结算界面。
幽灵追踪面板上已经有新的猩红光点在更远的地方浮现。
他点开档案。
目标叫贺天德。
贺天德六十四岁，富宁县富宁镇人，“天德农机”老板。
他的表面身份是农机销售商，在富宁镇国道旁有一座农机大卖场，出售拖拉机、收割机和插秧机等农用机械。
他的实际业务是翻新旧农机和出售劣质农机配件。
贺天德从各地报废农机回收站收购废旧拖拉机和收割机，拉回卖场后面的翻新车间里进行拆解拼装。
把两台报废拖拉机的零件拆下来拼成一台，喷上新漆，贴上伪造的合格证和铭牌，再以接近新机的价格卖给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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