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保险柜里掏出这些年积攒的存折和现金，塞进手提包里，想在天亮前离开龙城。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门自己关上了。
不是弹回来，是狠狠地关了回来，门框上的膨胀螺丝松脱了一颗，门斜着卡死在门框里，怎么拽都拽不开。
然后他听见了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是从他办公桌那边传过来的。
他转头，办公桌所有的抽屉同时打开了，最下面那格抽屉里摞着厚厚的好几沓空白检疫证明，上面全都提前盖好了他的章。
那些空白证明自己从抽屉里飞出来，在空中自动翻页，一张一张地飘向他，每一张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检疫证明上印着醒目的标题——“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下方的检疫结果栏全部是空白的，等着填写。
但所有的空白栏里都开始自动出现了字——不是他签的字，是印刷体加粗的黑色字迹。
“检疫对象：魏光宗。”
“检疫项目：口蹄疫、狂犬病、布鲁氏菌病、炭疽、结核病。”
“检疫结果：不合格。”
那一张张检疫不合格证明糊在他身上，越糊越厚，糊住了他的脸、他的胸口、他的四肢。
证书浸了冷库带出来的冰水，湿透后又冻得硬邦邦的，把他的身体锁在了一个由两千份虚假检疫证明组成的硬壳纸棺里。
他挣扎着想撕开纸壳，纸壳在表层破裂了，露出的下一层是另一行字——“不合格，不予放行。”
而他透过纸壳的裂口看见了办公室门边的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的脸上被一张检疫证明盖得严严实实，证明上盖着那枚他用了七年的检疫公章。
公章从他脸上自己飞出去了，回到桌上的印泥盒里，盒盖弹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棺材钉入木。
他最后听见的一句话是多种动物同时发出的声音。
“魏站长，你的章我们盖了七年，今天轮到我给你盖一个——检疫不合格，不准入市。”
第二天，检疫站的同事撞开办公室门时，魏光宗仰面倒在地上，已经死了。
法医鉴定为心源性猝死。
他的身体被散落一地的空白检疫证明覆盖，每一张都盖着鲜红的公章，公章印迹端正清晰。
最上面盖住他脸的那一张，检疫对象栏里写的是他本人的名字，检疫结论是——“不合格。”
但当他被抬上担架时，尸体表面开始出现了瘀斑，形状可疑，色泽分布与某些死于炭疽病的动物皮损相似。
病理检验没有找到任何一种人畜共患病的病原体。
结论栏里，法医写了一句备注。
“死者全身皮肤多处环形瘀斑，成因不明，视觉上与动物检疫不合格章印迹位置一一对应。”
林默的意识从柳树湾方向收回，系统的结算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审判目标：沈大江】
【罪恶值：点】
【审判程度：死亡】
【审判目标：沈大湖】
【罪恶值：点】
【审判程度：死亡】
【审判目标：潘巧云】
【罪恶值：点】
【审判程度：死亡】
【审判目标：魏光宗】
【罪恶值：点】
【审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标1：沈大江办公室墙壁内暗埋的废弃镀锌水管因年久腐蚀产生管壁穿孔，管内存留的积水中滋生硫酸盐还原菌，菌群代谢产生的硫化氢气体通过墙皮裂缝渗入室内。同时办公室茶几上长期堆放卤味的瓷盘表面残留油脂在室温下氧化分解，释放丙二醛和己醛等挥发性羰基化合物。硫化氢与羰基化合物混合，对沈大江已有的酒精性心肌病产生影响，其受损心肌细胞对硫化物的解毒能力大幅下降，心肌线粒体呼吸链被抑制，死于急性心功能衰竭。】
【目标2：沈大湖所在屠宰间因通风扇长期损坏导致室内氨气和硫化氢浓度持续偏高，同时屠宰间水泥地面上积存的血水在微生物分解下释放出尸胺和腐胺。氨气、硫化氢与生物胺在湿热空气中混合，形成高浓度刺激性气溶胶。沈大湖大量饮酒后血管处于扩张状态，吸入该气溶胶后呼吸道黏膜血管通透性急剧增加，喉头发生急性血管神经性水肿，声门完全闭塞，死于窒息。】
【目标3：潘巧云所在冷库因制冷剂管路铜管焊缝老化产生微裂缝，制冷剂中含有的二氟一氯甲烷在封闭空间中微量泄漏。同时她在冷库内焚烧纸质账本产生不完全燃烧产物，包括一氧化碳和多环芳烃。氟利昂泄漏物与一氧化碳在冷库密闭空间内积聚，两者的毒理学效应叠加——一氧化碳占据血红蛋白结合位点，氟利昂抑制心肌细胞钙离子通道功能。潘巧云在低温环境下已有心率减慢的生理反应，双重毒性作用下心脏电传导系统严重抑制，死于心搏骤停。】
【目标4：魏光宗办公室内因冬季供暖开始后暖气片表面温度骤升，暖气片上覆盖多年的油漆层在热胀冷缩中产生龟裂，油漆中添加的有机锡化合物随暖气片热气流挥发至室内空气中。同时办公桌抽屉内长期存放的空白检疫证明热敏纸在暖气流烘烤下释放出双酚A和显色剂微尘。有机锡与双酚A在空气中共存，作用于魏光宗已有的隐性高血压导致的左心室肥厚。心肌细胞在有机锡的线粒体毒性作用下发生能量代谢障碍，左心室泵血功能急剧下降，死于心源性休克。】
【消耗猎罪值：总计点】
【本次获得猎罪值：点】
【误伤人数：零】
幽灵的追踪界面在林默的意识中无声闪烁。
柳树湾的猩红光点已经全部熄灭，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余额持续攀升。
林默的意识穿过那张仍在不断展开的黑暗地图，猩红的光点还在更远的地方闪烁。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罪恶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在等待属于它们的审判。
审判不会停止，只要罪恶还在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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