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是他的工友,都是一起在矿洞里流汗流泪的兄弟姐妹。
“你想怎么做?”他睁开眼睛,看着铁骨。
铁骨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跟山石那块很像,但更破,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这是矿工们私下用的暗号。”铁骨说,“只有老矿工才懂。我想用这个,把消息传出去——不说具体时间地点,只说‘有活路了’,‘三天后有动静,想走的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这样,就算消息被截获,傲世也看不懂。但矿工们能懂。”
山石盯着那块布,看了很久。他知道这是冒险,是赌博,赌的是几百个矿工的命,也赌的是他们爷孙自己的命。
但他想起了石头的死,想起了塌方时那些绝望的眼睛,想起了小矿石泣血的哭喊。
“干。”他说,一个字,重如千斤。
铁骨用力点头,眼睛红了:“我就知道,你老山不是孬种。”
他收起布,准备离开,但走到帐篷口时又停下,回头看着山石:“老山,如果……如果咱们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山石抱着小矿石,感受着孙子温热的体温,然后摇摇头:
“不后悔。”
“因为留下来,也是死。”
“不如,死得有点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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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迷雾谷深处,秘密据点三。
岩洞里点着三盏油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照亮摊在中央地上的那张手绘地图。地图是秦语柔新画的,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晨曦城矿区的地形、守卫分布、巡逻路线,还有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关键位置。
张野赤脚站在地图前,闭着眼睛,赤足的感知能力全开,脚底贴着冰凉的石面,仿佛能透过这层岩石,感知到几十里外矿区地下的矿脉走向、土层结构。这是他最近发现的天赋新用法——在极静状态下,感知范围能扩大到惊人的程度,虽然模糊,但能捕捉到大地深处最细微的震动。
此刻,他“听”到了。
那是一种沉闷、压抑、像是无数人心脏同时跳动却又被强行捂住的声音,从晨曦城方向传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是【赤足行者】天赋捕捉到的、属于一个群体濒临爆发前的“情绪脉动”。
矿工们要撑不住了。
他睁开眼,看向围在地图旁的众人:秦语柔正用炭笔在矿区平面图上标记新的巡逻时间,眉头紧锁;赵铁柱蹲在角落里打磨他那面新盾牌,磨刀石摩擦铁皮的沙沙声在洞室里规律地回响;周岩正在检查刚从幽影沼泽采回来的幻影苔藓样本,小心翼翼地将半透明的苔藓切片,放在简易显微镜下观察;李初夏和林小雨在帐篷实验室里低声讨论着什么,隐约能听到“镇痛成分提取率”、“神经麻痹副作用最小化”之类的词句。
王铁军不在——老兵带着几个新人去熟悉据点外围的陷阱布置了。影刃也不在,他还在外面收集情报,按约定要到子时才会回来复命。
“语柔,”张野开口,声音在岩洞里显得有些低沉,“矿区那边的最新情况。”
秦语柔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手边一摞情报纸条里抽出几张:“三个消息。一,今天下午矿区发生塌方,至少五名矿工被埋,傲世护卫队长‘铁手’以‘危险评估’为由阻止救援,目前确认三人死亡,两人重伤。”
张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秦语柔继续道,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矿工‘小矿石’——就是昨天我们收到密信的那个老矿工的孙子,因参与私自救援,与其同伴‘铁骨’被傲世抓获,在复活点被连续击杀三次,守尸示众。据眼线报告,孩子……孩子被击杀时曾当众哭喊,内容已引起部分矿工情绪波动。”
岩洞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赵铁柱停下了磨刀的动作,粗大的手掌紧紧攥住了盾牌边缘,指节发白。周岩从显微镜上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实验室的帘子被掀开,李初夏和林小雨走了出来,脸色都很难看。
“第三次,”秦语柔深吸一口气,“我们安插在矿区附近的暗桩,一个时辰前传回消息——矿区内部开始流传一种用老矿工暗号书写的密信,内容隐晦,但核心意思是‘有活路了’,‘三天后有动静,想走的做好准备’。消息传播速度很快,但目前傲世似乎尚未察觉。”
张野赤脚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了代表矿区复活点的那个红圈上。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个位置,仿佛能感受到那里残留的血腥和绝望。
“小矿石……”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在复活点哭骂的孩子?”
“是。”秦语柔点头,“根据描述,孩子年龄应该在十一二岁,ID‘小矿石’,现实里是跟着爷爷生活的留守儿童。他爷爷‘山石’就是昨天与我们接头的矿工,银矿情报的提供者。”
张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影刃约定的接应时间?”
“后天午夜。”秦语柔说,“按计划,我们将派一支五人小队,在北坡岔道口接应山石爷孙,然后通过死亡泥沼的秘密路线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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