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野走得极稳。他的赤脚像有吸盘,每一步都牢牢粘在木板上。他不看脚下,因为脚底的触感已经告诉他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他只看前方,为苏晴开路。
苏晴跟在他后面,手指紧紧抓着内侧的山壁。岩石冰冷粗糙,划破了她的手心,但她不敢松手。她盯着张野的脚——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的赤脚,在湿滑的木板上稳稳移动,像某种野生动物。
走到一处转弯时,栈道突然变窄。苏晴不得不侧身,后背贴着山壁,一点一点挪过去。她看了一眼外侧,眩晕感瞬间袭来。
“别往下看!”张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严厉。
苏晴赶紧收回视线,盯着张野的后背。
又走了半小时,雨终于小了点。但天色也暗了下来,山里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已经像傍晚。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
张野猛地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山体上方。苏晴也跟着抬头,只见上方几十米处,一片山体正在缓缓滑动——泥土、石头、树木,混在一起,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往下淌。
“滑坡!”张野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住苏晴的手腕,拽着她往前跑。栈道太窄,跑不快,但必须快。滑坡的范围在扩大,泥石流顺着山体冲下来,眼看就要淹没栈道。
苏晴的脚踝疼得钻心,但她咬着牙,拼尽全力跟着张野。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泥石流追上了他们。
张野感觉到背后的冲击力,像被巨浪拍中。他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滑倒。千钧一发之际,他松开苏晴的手腕,改为抓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山壁上一道岩缝。
泥石流从他们身边冲过,裹挟着石块和断木,砸在栈道上。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苏晴的肩膀飞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几秒钟后,泥石流过去了。
张野松开手,喘着粗气。苏晴瘫坐在栈道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两人回头看去。
来路已经被彻底掩埋。栈道断了,埋在几米厚的泥石下。
“回不去了。”张野说,声音很平静,但苏晴听出了一丝沉重。
“那……那怎么办?”苏晴的声音在抖。
张野看了看前方。栈道还在,虽然也有损伤,但勉强能走。他又看了看天色。
“继续走。”他说,“走另一条路回村。”
“另一条路?”
“猎人小径。”张野说,“更陡,更险,但能走。”
苏晴看着被掩埋的栈道,又看看前方未知的路。她没得选。
她拄着树枝站起来,脚踝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她看着张野,这个今天才认识的赤脚少年,此刻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走吧。”她说。
张野点点头,继续带路。
猎人小径果然更险。那不是栈道,是真正的山路——贴着崖壁的缝隙,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雨还在下,岩石湿滑,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张野走得很小心。他不仅要自己走稳,还要时不时回头拉苏晴一把。苏晴的体力已经透支,全靠意志力撑着。她的手磨破了,膝盖磕青了,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但她没哭,也没喊停。
这倒让张野有点意外。他以为这种城里来的大小姐,走不了几步就会崩溃。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灯光。
不是电灯,是油灯的光。昏黄、温暖,在漆黑的雨夜里,像一颗星星。
“到了。”张野说。
鹰愁涧村就在下方。十八户人家,星星点点的灯火。村里没有通电,用的是老式发电机,每晚只供两小时电,现在已经过了供电时间,所以只能点油灯。
张野带着苏晴走下最后一段陡坡,进了村。
狗叫声响起。有村民推开木门,举着油灯出来看。
“山崽?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是隔壁王婶。
“栈道断了。”张野简短地说,没提滑坡的具体情况,“这是苏晴,车坏在山路上,我带她回来。”
王婶举灯照了照苏晴,看见她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样子,叹了口气:“造孽哦……快进屋,洗洗,换身干衣服。”
张野家就在前面。土屋,低矮,墙上有裂缝,用茅草塞着。唯一的一扇窗户透出油灯的光。
张野推开木门。
屋里的景象让苏晴愣在门口。
堂屋很小,不到二十平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壁是裸露的土坯。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方桌、两条长凳、一个木柜。墙角堆着柴火,屋顶有几处漏雨,地上放着盆接水。
唯一的光源是方桌上的一盏油灯。
唯一现代化的东西,是屋顶垂下的一颗灯泡——15瓦,现在不亮。
墙上贴着奖状。苏晴数了数,十三张,从小学到高中,每张都写着“第一名”,署名“张野”。奖状已经发黄,边角卷起,但贴得很整齐。
里屋传来咳嗽声。
张野放下麻袋,快步走进去。苏晴站在堂屋,听见里面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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