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的青铜巨扉在眼前高耸入云，门缝间透出淡金色的光雾，像是把整个仙庭都捂在一口蒸腾的大锅里。林宵站在门前五步，脚底踩着的不再是焦土，而是铺满灵纹的白玉阶，每走一步都嗡鸣一声，仿佛整座仙庭都在警觉地盯着他。
赵梦涵落在他左后方半步，寒星晶隐在袖中，指尖微凉。她没说话，但站姿已摆明了态度——只要有人动手，冰刃三息内就能切开对方喉咙。
白璎珞靠在一根盘龙柱旁，喘了口气。她脸色还是白的，妖力像被抽干的井水，只剩一丝残流在经脉里打转。但她挺直了背，肩头没塌。
“站住！”守门仙卫横枪而出，三人成列，枪尖齐平，“执律长老有令，逆盟余党不得入殿！”
林宵咧嘴一笑：“我叫林宵，不是余党，是来谈正事的。”
“少废话！”中间那名仙卫冷声道，“你砸了天机阁，救了仙魂，现在又说佛劫将至？哪一桩不是动摇仙庭根基的事？滚回去！”
林宵不恼，反而摊手：“行啊，我不进。可你们告诉我，北域小镇上那些跪着磕头到死的人，算不算仙庭子民？东海边上笑疯了三天三夜的修士，是不是也归你们管？你们关起门来说‘禁令’，可外面的人正在被人拿脑子当香炉烧！”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四周静了一瞬。
“危劫临前，凡有通禀者，不得拒于门外。”林宵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古篆的铜牌，往空中一抛，“这是三百年前仙庭定下的规矩，写在《九重律》第三条。你们拦我，是信不过自己定的法？”
那仙卫一愣，抬头看向门楼上的传音阵。
林宵趁势上前一步：“赵梦涵，护国修士，敕封玉牌在身。白璎珞，妖族使节，持两界通行印。我们三个，不是来造反的，是来提醒你们——你们以为关上门就安全了？错了！那道佛光，迟早照到你们脸上！”
门楼上一道金光落下，扫过三人。
片刻，沉重的机括声响起，南天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只能三人入殿。”门后传来冰冷的声音，“议事殿不开辩席，你们的话，由传声镜转呈诸仙。”
“够了。”林宵收起铜牌，大步迈入。
赵梦涵跟上，衣袖轻动，寒星晶绕腕一圈，随即隐没。
白璎珞咬牙撑起身子，一步一颤地走了进去。
仙庭议事殿建在九重云台之上，四面无墙，只有一圈浮空玉柱撑起穹顶。殿中央设高台，两侧仙友分列而坐，或闭目养神，或低声议论。看到林宵三人进来，不少人皱眉侧目。
“一个弃徒，也敢登堂？”左侧一名白袍老者冷笑，“玄微宗都没他名字，凭什么在这说话？”
“凭他救了你们关在天机阁里的同僚。”林宵直接走上高台，站定，环视全场，“凭他亲眼看见佛光下的人是怎么发疯的。凭他知道，天机阁主不是孤身作乱，而是有人在仙庭里给他递刀！”
一片哗然。
“放肆！”一名紫袍仙官拍案而起，“你有何证据？竟敢污蔑同僚勾结外敌？”
“证据？”林宵笑了，“你现在就要证据？好啊。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天机阁外围禁制的气息，和李玄通长老的法印一模一样？为什么南天门一封就是三天，偏偏等佛光落地才有人跑出来报信？你们真觉得，那是巧合？”
那人语塞。
“我没有当场揭穿谁。”林宵声音沉了下来，“因为我不想一进来就成了刺客。我不是来夺权的，也不是来当英雄的。我是来告诉你们——别再装睡了！”
他指着远处天际仍未散去的金光：“那不是佛降祥瑞，是精神侵蚀！它让人放弃思考，只听一个声音。今天是信‘真佛’，明天呢？明天是不是连呼吸都要等上头下令？你们还觉得自己高高在上？醒醒吧！等你们一个个跪下去的时候，没人会记得你是几品仙官！”
殿中安静了几息。
有几个年轻仙友悄悄抬头，眼神动摇。
“说得轻巧。”之前那白袍老者冷哼，“你一个金仙境的小辈，懂什么叫大局？仙庭自有应对之策，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大局？”林宵反问，“你们所谓的大局，就是等事情炸了才出来收拾残局？就是看着人发疯、仙魂被锁、两界动荡，还要端着架子说‘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些：“我三岁被丢在玄微宗山门，靠挑水活命。十二岁被人堵在巷子里打，差点断气。那时候没人跟我说什么大局。我只知道，再不还手，就得死。”
“所以我爬到现在。我不怕被人骂出身低，不怕被人说狂妄。但我怕——”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怕明明能做点什么，却因为谁都不开口，最后所有人都完了。”
“我不求你们立刻信我。”他说，“我只问一句：如果那道光落在你徒弟头上，落在你道侣身上，你还坐得住吗？”
殿中鸦雀无声。
一位中年女仙低头抚着手镯，指尖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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