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乐声渐缓,殿中才稍稍松放下来,前排三王与汉王低声应酬,杯盏轻碰间听不清言语。
万国使臣席上偶有低语,目光总在御座与三王之间来回。
唯独殿角这十余位快成年的亲王,凑成了个孤零零的小圈子。
“看这架势,我等怕是要封去南洋荒岛了。”岐王李峤捻着酒杯,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京里连个正经席位都轮不上,还能指望什么好封地。”旁边几位亲王纷纷附和,有人抱怨宗人府迟迟不定封地。
有人猜度秦楚燕三家占尽了膏腴之地,剩给他们的只剩蛮荒瘴疠。
李牧握着酒杯没作声,他心里早有盘算,只是此刻懒得凑这抱怨的热闹。
忽然殿中嘈杂渐息,礼部尚书捧着圣旨出班,立于御座之下。
雅乐骤停,满殿文武皆起身垂首,连前排三王也敛了神色,整衣离席。
圣旨通篇都是冠冕堂皇的体面话,佐藩兴业、实边固防、敦睦姻戚,内里的意思却半点不含糊。
凡与秦、楚、燕三藩有姻亲关联的文武官员、勋贵族属,尽数携家眷迁往对应藩地赴任,唯云氏等数家开国元勋世守京畿,不在其列。
宣旨声落,满殿山呼万岁。
秦王当先出列谢恩,楚、燕二王紧随其后,仿佛接的不是一道剪除京中羽翼的政令,而是寻常恩赏。
旨意颁过,宴席重开,殿内的气氛忽然显得沉重许多。
另一边皇长孙李崇安眼珠一转,看向一群窝在角落里的皇叔,旋即,提着茶壶往这边走来。
皇长孙身份贵重,一路过来自有侍从躬身避让,等他走到近前,先对着几位皇叔拱手见礼,笑意温煦:“诸位皇叔在此闲坐,侄孙过来请安。”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还礼。
李崇安顺势站在席边,一手轻提茶壶,故作随意地给诸位皇叔逐一添茶。
李崇安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刚想起来的小事,“前几日侄安在文华殿伴读,偶然看见兵部呈上来的海外舆图。
秦、楚、燕三位王叔的海外封地幅员极广,只是新辟疆土,人烟稀疏,大片地界都是空着的,官府尚且来不及派驻管控。”
他目光澄澈随口闲谈:“侄孙听师傅随口念叨,朝廷最喜疆域无空置、藩地无偏废,宗人府分派封地向来是先补缺、后授荒。
诸位皇叔若是心里有意向,主动请旨补缺,远比坐等分派要稳妥得多。”
李崇安添完最后一盏茶,收手扶稳壶沿,退浅浅躬身一笑:“侄儿随口念叨,诸位皇叔权当听个新鲜。”
说罢捧着茶壶,带着小内侍转身离去,沿途遇见旁支宗室也停下来,见礼问安,一派稚龄皇孙的温驯模样。
殿内往来侍从、远处朝臣扫过一眼,便各自收回目光,谁也没把这片刻走动放在心上。
殿角静了好一会儿,岐王摩挲着茶盏边沿看向湘王,嘴唇蠕动却没出声。
几人方才还在抱怨封地悬而未决,此刻话头都卡在喉咙里——皇孙那几句轻描淡写的闲谈落在耳里,分量各自掂量得清楚。
“宗人府那边,确实拖得太久了。”湘王李岑幽幽道。
“与其等着派下来,不如自己挑个地方请旨,成不成,总归没坏处。”
岐王立刻接话:“我也觉得,秦楚藩地边上那些空置州县,总比南洋荒岛强。”
卫王颔首没再多言,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只等宴后凑在一起拟疏。
唯有,李牧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他自然听得懂那番话里的门道,他已然心属澳洲。
那里地阔人稀远是远了些,但胜在清净,不用掺合中央与强藩的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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