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没有立刻上前。他还要寻找“无面者”。
继续向雾气更深处走去。沿途看到的“摊位”更加奇诡：一个摊主全身包裹在蠕动的绷带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贩卖着各种诅咒媒介和灵魂碎片；另一个摊主似乎根本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面前摆着几块流淌着黑色液体的石头；还有一个摊位，干脆就是一堆缓慢蠕动、不断开合的肉块，上面插着几个牌子，写着扭曲的文字……
在这里，正常与疯狂的界限变得模煓。
终于，在一条最为狭窄、雾气也最浓的“走廊”尽头，韩立看到了目标。
那里没有摊位，没有物品展示。
只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雾气中。
他穿着一件极其宽大、质地不明、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色长袍，长袍的兜帽深深垂下，完全遮住了面容——不，不是遮住，那兜帽下方，本该是面孔的位置，只有一片纯粹的、不断缓缓旋转的黑暗！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仿佛连接着某个更深邃、更可怕的空间，看久了甚至会让灵魂产生被拉扯、吞噬的眩晕感。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与周围的雾气、腐朽的金属、以及这片区域的混乱规则融为一体。没有散发任何明显的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如同一个空洞，一个影子。
但所有经过这条“走廊”附近的人，都会不自觉地远远绕开，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忌惮甚至恐惧。
这就是“无面者”。
韩立停下脚步，在距离“无面者”约十丈外的地方。这个距离，既能确保安全（相对而言），又能进行沟通。
他没有贸然开口，也没有用神念探查——那很可能被视为挑衅。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片兜帽下的旋转黑暗。
时间在寂静和雾气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那声音无法形容。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没有语调起伏，没有情感色彩，甚至不像是声音，更像是一段直接烙印在思维中的、冰冷而精确的信息流：
【秩序圣痕持有者。暗影母体印记携带者。你寻求清除，而非压制。】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韩立心中一凛。这“无面者”的感知，果然比“锈骨”更加诡异和直接。
“是。”韩立同样用意识回应，简洁明了。
【清除方案。方案一：以‘净化源质’为核心，配合‘源初共鸣仪式’，强行剥离湮灭印记。成功率：六成。代价：你需要提供至少一份‘净化源质’（或等价物），以及……你关于‘秩序回廊’与‘林’的全部记忆作为仪式燃料与报酬。】
【方案二：签订‘影契’，将印记转移至特定契约生物体内，由契约生物承担印记反噬与污染，你获得暂时自由。成功率：八成。代价：你需要提供一只‘影噬者领主核心’作为契约载体，并签订‘影契’，契约内容：你需在未来为我完成三件不违背你核心秩序准则的事。】
【方案三：接受‘规则同化’，我将引导印记与你秩序圣痕进行有限度融合，使其转化为一种可控的‘暗影秩序’特质，提升你对暗影力量的抗性与理解，但圣痕本质将发生不可逆偏移。成功率：四成。代价：圣痕偏移方向未知，可能丧失部分纯粹秩序特性，并永久与我建立一道‘规则链接’。】
三个方案，一个比一个诡异，代价也一个比一个沉重。
方案一，索要关于师尊林轩和“秩序回廊”的记忆，这是韩立绝不能接受的底线。
方案二，看似成功率最高，代价也相对“明确”，但那个“影契”和未来三件事，充满了不确定性，很可能埋下更大隐患。
方案三，直接改变自身力量本质，风险巨大，且与这神秘莫测的“无面者”建立永久链接，更是难以预料。
“没有更稳妥、代价更清晰的方法吗？”韩立问道。
【印记与你的灵魂及圣痕纠缠已深，常规方法无效。此三种，是基于当前条件与你的特质，推演出的最优解。选择，或者离开。】
声音依旧冰冷直接，不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韩立沉默。他需要权衡。
而就在这时——
灵魂深处，那被“源初金芒”封印的“暗影印记”，突然毫无征兆地、勐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被刺激的反扑，更像是……被某种遥远而强大的同源存在，“呼唤”或“共鸣”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隐晦、但冰冷刺骨到极致的恶意与“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与混乱规则的阻隔，从“腐朽回廊”的更深处，或者说从“避风港”之外的某个地方，遥遥地“扫”过了这片区域！
这恶意和“视线”的目标，似乎正是韩立灵魂深处的那枚印记！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带来的灵魂颤栗和冰冷感，却比之前在“永恒坟场”面对“暗影之母”意志时，更加清晰、更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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