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穹顶之下,铁壁关前一片死寂。
那并非安宁,而是被琉璃巨掌扣住、灵气不断流失的窒息感。数万玄甲将士头顶蒸腾的血气与战意如火焰般燃烧,支撑着这片被隔绝的天地,却也如烛火般在密闭的碗中消耗自身。关羽青龙偃月刀插地之处,青芒已不如最初璀璨;张飞环眼赤红,黑色煞气翻涌的边界开始微微收缩;赵云、马超、黄忠三人背脊挺直如枪,呼吸却已带上不易察觉的沉重。
观星台上,诸葛亮羽扇悬停半空,衣袍无风自动。他以自身法力为引,勉强勾连地脉残存的零星灵气,注入下方军阵。庞统十指飞快掐算,灵枢罗盘咔咔作响,盘面裂纹蔓延。郭嘉闭目倚在栏杆上,眉心银芒明灭不定,嘴角血迹未干。
三个时辰。
最多三个时辰,血煞穹顶必将溃散。届时灵气枯竭,将士气血耗尽,五虎将真元不继,这铁壁关前百里之地,便真成了菩萨掌心随意揉捏的囚笼。
九天之上,琉璃巨掌虚影纹丝不动。
掌心朝下,五指微拢,笼住天地。掌纹间流淌着淡金色佛力,如江河奔涌,浩瀚无边。每一道掌纹都对应着一种空间法则的禁锢,每一缕佛光都在缓慢消磨下方血煞之气的根基。
慈悲么?
不,这是更冷酷的镇压。不杀生,不染血,只是将你困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力量一点点流失,看着希望一寸寸熄灭,最终心甘情愿低头,或力竭而亡。
西北天际,闻仲额间天眼金光炽烈如日。
墨麒麟四蹄赤金火焰熊熊燃烧,雷息喷吐,将周围虚空都灼出涟漪。这位雷部正神面沉如水,古拙威严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甚至是怒意。他看得分明,观音这手“掌中佛国”虽只是雏形,却已触及空间本源法则,以菩萨果位施展,辅以玉净瓶、杨柳枝这等先天灵宝,威能浩瀚。
天眼金光能照破虚妄,能显化因果,却难在短时间内撕裂这等以柔克刚、生生不息的空间禁锢。
闻仲左手缓缓抬起,按在了腰间金鞭之上。
鞭身雷纹隐现。
就在此时——
“哈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毫无征兆地,从东南方向传来!
笑声爽朗、浑厚,甚至带着几分不羁的狂放,穿透了掌中佛国那层琉璃屏障的隔绝,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一个人耳中!
不是闻仲那种雷霆炸响的威严,也不是张飞那种怒涛般的咆哮,而是一种……仿佛看透了世事、万事不挂于心的洒脱落拓,偏偏又蕴含着令天地颤栗的恐怖威压!
笑声未落,东南天际的云层轰然炸开!
不是被力量震散,而是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存在的降临,自行崩解、退避。一道人影踏云而来,速度看似不快,却一步千里,缩地成寸,眨眼间已至铁壁关上空,与闻仲所在西北方位隐隐形成犄角之势。
来人身形魁梧,面容方正,浓眉虎目,颌下三缕长髯乌黑油亮。他头戴金冠,身披玄底金纹道袍,袍袖宽大,随风鼓荡。腰间束着一条碧玉丝绦,左侧悬着一柄金鞭,右侧挂着一个似盆非盆、似钵非钵的物件,通体暗金,表面流淌着七彩霞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坐骑——一头黑虎。
黑虎体型大如小山,皮毛漆黑如墨,唯有额间一道白色“王”纹凛冽生威。四爪踏空,脚下自生云气,虎目开阖间凶光毕露,血盆大口微张,低沉的虎啸与主人的长笑共鸣,震得周遭空间嗡嗡作响。
截教外门大弟子,峨眉山罗浮洞赵公明!
赵公明刚一现身,目光便扫过下方血煞穹顶、扫过关羽等人、扫过观星台,最后落在九天之上那若隐若现的琉璃巨掌虚影上,浓眉一挑,虎目中爆射出两道精光。
“好个观音菩萨!”他声音洪亮,字字如钟,“以菩萨之尊,行此困囚之事,对付凡间军阵,也不嫌失了身份?”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看下方,仰头直视九天云海深处,仿佛能穿透重重空间,看见那朵九彩祥云上的白衣身影。
“闻仲道兄,”赵公明转向西北,拱手一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掌中佛国的滋味,且让赵某也尝尝!”
闻仲古拙的脸上神色微松,额间天眼金光略微收敛,按在金鞭上的手也放下,只沉声道:“公明小心,此乃观音以玉净瓶为基、杨柳枝为引施展的佛国雏形,已触及空间本源,柔韧难破。”
“柔韧?”赵公明哈哈大笑,“我截教神通,专破这等绵里藏针的把戏!”
说罢,他再不废话,右手一探,已握住腰间金鞭!
“嗡——!”
金鞭入手,骤然迸发出刺目金光!那光芒并非佛门那种温润祥和的金色,而是带着一种古老、凶戾、霸道的暗金之色,仿佛凝聚了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庚金煞气!鞭身之上,无数细密玄奥的符箓道纹层层亮起,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游走、咆哮!
截教玄煞之气,倾泻而出!
那不是灵气,不是佛力,也不是寻常的煞气,而是截教道法修炼到极高深处,熔炼天地凶煞、地水火风、乃至因果业力而成的独特力量!至刚至猛,至凶至戾,专破万法,专镇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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