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暗夜窥影
林顺借着黄昏的掩护，像一只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缀在赵四身后。赵四显然心情不坏，哼着不成调的淫词艳曲，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朝着村西头走去，那里是他那间破败的、远离村舍中心的孤零零的土坯房。
林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紧张又愤怒。若投毒之事真是赵四所为，那此人简直丧尽天良！他屏住呼吸，利用柴堆、矮墙和树木的阴影，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赵四并未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屋后一个堆放杂物的破烂棚子里，窸窸窣窣地翻找了一阵，似乎拿出了一样东西揣进怀里，然后才晃晃悠悠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了进去。
林顺伏在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狗尾巴草后，耐心等待着。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晚霞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几颗寒星开始在天际闪烁。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因白日的惊吓早早关门闭户，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更衬得赵四家周围一片死寂。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起初还能听到赵四翻找东西和哼唧的声音，后来便渐渐安静下来，似乎睡下了。林顺有些焦躁，难道自己猜错了？赵四只是恰好心情好，并非与投毒有关？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赵四家的后窗，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嘎”声！
林顺精神一振，连忙凝神望去。只见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后窗翻了出来，动作竟有几分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利落。那黑影落地后，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便猫着腰，迅速朝着村后通往深山的小路潜去。
是赵四！他换了身深色的衣服，与白日那副惫懒模样判若两人！
林顺心中狂跳，不敢怠慢，立刻借着地形掩护，远远地跟了上去。他自幼在山中打柴，对地形极为熟悉，跟踪技巧虽不专业，但胜在身形灵巧，脚步轻快。
赵四显然对这条路也很熟，他并未走村民常走的樵径，而是专挑那些偏僻难行、荆棘丛生的小道，似乎极力想要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夜色浓重，山风呼啸，林间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吞噬着一切声响和光影。只有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惨淡月光，才能勉强勾勒出前方那个模糊黑影的轮廓。
林顺跟得异常艰难，既要防止跟丢，又要避免发出声响被察觉。荆棘刮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他也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移动的黑影上。
约莫深入山林两三里地，赵四的速度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隐约可见一座废弃已久的山神庙的残垣断壁，在月光下如同蹲伏的巨兽骨架，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赵四在庙前停下脚步，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林顺连忙缩身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见赵四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似乎是个小小的哨子，放在嘴边，发出几声模仿夜枭啼叫的、短促而怪异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片刻之后，从那破败的山神庙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另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颜色深暗的斗篷里，连头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样貌，只能从略显矮小的身形判断，似乎并非高大之人。
赵四见到那人，立刻收敛了之前的散漫，微微躬身，态度带着几分谄媚和畏惧：“先生。”
被称作“先生”的斗篷人微微颔首，声音透过布料传出，低沉而沙哑，听不出年纪和情绪：“事情办得如何？”
赵四连忙道：“按您的吩咐，东西都放进那石臼里了。狗娃那小子贪嘴，吃得最多，果然没撑过去。铁蛋和栓子也中了招，现在全村都乱成一锅粥了，都以为是发了瘟病，吓得屁滚尿流！”
林顺在石头后听得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果然是他！这个畜生！
斗篷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问：“那个姓扁的女人，有什么反应？”
赵四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那女人？嘿，一开始也吓得不轻，我看她那脸色，白得跟鬼似的，肯定是想起七年前那档子事了！不过……她到底有点本事，居然看出不是瘟疫，说是中毒。现在正在村里救人呢。”
“看出是中毒了？”斗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似乎对扁衣子的能力并不意外，“无妨。症状相似，足以搅乱浑水。她越是出手救人，便越会深陷其中。”
“先生高明！”赵四奉承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再……”他做了个下毒的手势。
“不必。”斗篷人打断他，“一次足矣。过犹不及。眼下，让她疲于奔命，让村民疑神疑鬼，便是够了。你只需留意她的动向，尤其是……她是否会对七年前的事，重新产生怀疑。”
“明白！”赵四点头哈腰，“那……答应我的那个……”他搓了搓手指，暗示报酬。
斗篷人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手，递过去一个小布袋。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手指纤细，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量感。林顺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更多细节，但那手很快便缩回了斗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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