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战役，是在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雪后打响的。
校园里的松柏被厚重的积雪压弯了枝头，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平日里喧闹的操场此刻寂静无声，只有扫雪车偶尔经过的沉闷轰鸣。教学楼里，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营造出一种与室外凛冽截然相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闷热。
考场门口，学生们排着队，沉默地等待着安检入场。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肃穆。林溪站在队伍中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反复检查着笔袋里的文具，准考证被手心的汗水洇湿了一小块。
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攒动的人头，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辰就排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他穿着深色的羽绒服，身姿依旧挺拔，侧脸在走廊白炽灯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静。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东张西望或者反复检查物品，只是微微垂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脑海里进行最后的梳理。
那样的沉静，像风暴眼中唯一安宁的点。
林溪看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躁动不安的心，似乎因为他的存在，而稍微落定了一些。
“按你自己的节奏来。”
他昨天在图书馆门口说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对，按自己的节奏来。她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入场铃声响彻走廊。队伍开始缓慢移动。
经过安检，找到自己的考场和座位。林溪坐下，将准考证和文具整齐地摆好，再次深呼吸。
监考老师拆封试卷袋，发出刺啦的声响，在寂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试卷分发下来，雪白的纸页传递着无形的压力。
林溪拿到卷子，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全卷。题型熟悉，难度……似乎还在可控范围内。她定了定神，拿起笔，开始专注于第一道选择题。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雨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时间在专注中飞速流逝。
遇到卡壳的题目，林溪学会了不再死磕，而是先做好标记，跳过去，保证能拿到的分数绝不丢失。这策略是陆辰那本深蓝色笔记里间接教给她的——高效，理性。
当她做到物理最后那道综合题时，心头还是紧了一下。复杂的电磁场叠加，多个运动过程……她凝神，仔细审题，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一步步分析受力，列方程。
思路意外地顺畅。
仿佛那些在图书馆度过的、被他笔记点亮的下午，那些他看似随意却精准的提点，都已经内化成了她自己的能力。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
交卷铃声响起。
如同马拉松冲过终点线，巨大的疲惫感和解脱感同时袭来。考场里瞬间响起各种声音——如释重负的叹息，懊恼的低呼，还有对答案的急切讨论。
林溪没有参与讨论，她安静地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考场。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依旧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屋顶，心里是一种激战后的空旷与平静。
连续三天的考试，每一场都是对精神和意志的锤炼。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仿佛都震动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尖叫声。无论考得好坏，这一刻，所有人都从沉重的枷锁中暂时解脱了出来。
林溪随着兴奋的人潮涌出考场，在走廊里遇到了同样刚出来的周晓。
“解放啦——！”周晓张开双臂，给了林溪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感觉怎么样？”
“还行……”林溪笑着回抱她，心里却没什么底。感觉还行，但具体如何，还得等成绩出来。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喧闹的人群中扫视。
很快，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陆辰正和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的窗边说着什么。他似乎考得不错，脸上虽然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眉眼间那种惯常的冷峻似乎融化了些许，带着一种松弛下来的柔和。
他看到林溪，对那几个男生点了点头，便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周晓识趣地松开林溪，挤挤眼睛：“我先去收拾书包啦！”说完便溜走了。
喧闹的走廊里，两人相对而立。
“考得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温和一些。
林溪老实地回答：“感觉……好像还行，但心里没底。”她顿了顿，忍不住问，“你呢？”
“正常发挥。”他言简意赅，目光在她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林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先睡他个三天三夜！然后……大概就是等成绩，忐忑地等。”
想到即将公布的成绩，那刚被抛到脑后的紧张感又隐约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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