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殿下屏退左右。”闻从景不自觉用袖子揩了揩冷汗,兹事体大,他得知后更是马不停蹄就赶来与自家主子商量了。
骆清宴眉头蹙得更深,他一抬下巴,示意闻从景与他一同走进书房。
两个人将门关上后,屋子里只余下淡淡的檀香味,幽幽飘散。
“属下昨夜偶然听师傅说起,皇上的身子……”闻从景张了张嘴,神色有些窘迫,似乎不知如何开口,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来断断续续的一句,“好像是……因为纵欲过度……”
最后几个字声音渐小,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也不知骆清宴有没有听到。
维护圣体康健本是他们太医分内之事,至于这回——太匪夷所思。
“近来贵妃娘娘得宠,皇上十有八九都是歇在她宫里的。”闻从景的脸色更涨红了,“殿下……可否劝一劝皇上皇上?”
骆清宴也是始料未及,呆滞了一会,抓了抓头发:“本王如何能提醒?此事难办,谁说都不合适。”
“下官倒觉得,有一个人是可以的。”
骆清宴眉梢一扬:“你说德妃?”
“正是。”
紫烟宫内,空气冰冻三尺,明贵妃把玩着一只缠枝纹白瓷碗,忽然间手一松,瓷碗应声而碎,满地狼藉。
“被发现了?”她眼底涌动着幽幽的冷光。
“是,”白姑姑侍立在一旁,嘴唇轻微颤抖着,“柳雾盈发现了王太医的动作,已将人送到慎刑司去了。”
“派人带个话,打死就打死了。”明贵妃乜了一眼白荼,不紧不慢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奴婢……奴婢知错了……”白荼慌忙跪下,贵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你是本宫的陪嫁,这么多年办事就没怎么出过岔子,怎的遇上柳雾盈……便跟遇上鬼打墙似的?”
白荼也不知所措,只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心里七上八下。
“罢了,还是那小贱人坏了本宫的好事。”
她幽怨的目光似穿透宫门,恍然间看到少女纤细的背影飘荡在她眼前。
在巨大的权势碾压面前,柳雾盈她怎么还能站着……
德妃每日午后都回去长信宫陪太后说话,当初皇上也是听了太后的建议,才让德妃代掌凤印。自打去年那场风波后,太后便更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管潜心礼佛,除了重要的大宴轻易不露面。
暗香姑姑一掀帘子,就看见雾盈冻得直跺脚,正在院子里扫雪。这个时候其他丫鬟都在屋子里躲懒,没上头姑姑的吩咐是轻易不会动弹的,这丫头居然这么勤快,她倒是有些意外。
“你怎么一个人干活?”暗香站在台阶上道。
“回姑姑,奴婢瞧见画眉姐姐和点翠姐姐都在后院给娘娘挂祈福的灯笼,便只好自己来了。”
暗香暗自惊诧,她非但没暗中踩别人,反而给其他躲懒的人找借口。
“姑姑,”雾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小脸,笑道,“墨雨姐姐身子不适,说让我替她陪娘娘去长信宫。”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直觉告诉她,这丫头又没什么好主意,暗香眉头一蹙,拒绝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想起德妃之前的交代,又咽了回去。
“那你一会跟着来吧。”
雪压青松,苍柏白头,檐角风铃清脆,夹杂着雪花簌簌的呼吸。
长信宫近在咫尺。
德妃下了步辇,余光瞥见雾盈纤弱的身姿,她冻得小脸通红,却连件像样的大氅都没有——在宫中,这是逾制的。
哪怕是曾经再高高在上的凤凰,只要跌下了神坛,连个普通鸟雀都不如。
事实如此。
“娘娘。”暗香见她出神,禁不住唤道。
德妃这才收回探究的目光,点了点头,让暗香扶着她走过一级一级台阶。
太后正跪在蒲团上诵经,德妃按例候了半个时辰,才见韩芷扶着许太后从帘帐后头转出来。
二人坐下闲叙,雾盈耐着性子听,太后忽然话锋一转,看见了一旁站着的雾盈,“你宫里何时有了这样的人物?哀家瞧着眼熟,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应当是见过的,从前的国宴上见过不止一次,雾盈抿紧了唇,等着德妃发话。
“她?”德妃给雾盈递过一个眼神,“你自己说吧。”
“奴婢,罪臣柳鹤年之女,今日来拜见娘娘,是有一事相求。”
如果说前半句话德妃甚至是有些满意的,后半句她简直是始料未及。
太后慈眉善目,笑道:“你若是让哀家为你爹平反,哀家做不到。”
“奴婢并非为了此事。”雾盈的头埋得更低,“奴婢还请太后娘娘开恩,救许司记一命!”
德妃万万没想到她将此事捅到太后跟前,一时间骂也不是,夸也不是,神色十分尴尬。
“许司记?”太后想了一会,“可是哀家的堂侄孙女?”
“许司记遭歹人刺杀,在宫里已经是不安全,望娘娘开恩,准许她到长信宫来养伤。”雾盈一口气说完,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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