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显然已经洞悉出了宋容暄千里迢迢来南越的目的,因此他决不允许宋容暄活着回去。
冷汗顺着鬓角蜿蜒而下,魏郁荣飞速地思索着,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想杀宋容暄的人历来不少,可真正有胆子动手的,真没几个。
若是成功还好,若是不成……
他又展信快速扫了几行,看到“盐铁专营、免税”字样时,心头蓦然一跳。
历来富贵险中求,只要能给魏家带来更多的利润,或许族人就会更认可他,家主之位回到他手中也就指日可待了。
魏郁荣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在极速奔涌,他望着跳跃的烛火沉思,火光照亮了他阴郁扭曲的面容。
“杀了他……”一个诡异的笑容慢慢浮现在魏郁荣的嘴角。
翌日,君影与堂中兄弟商量去乌岷运回银马车的事宜。
据时漾的情报,大概有二十辆银马车,最少四十匹马才能拉动。
好在璇玑阁花堂主麾下有专门御马的部门,调度四十匹马并不困难。
花亦泠眉眼间暗含担忧。
雾盈目送幽兰堂二十人下山,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山野间的芍药花出神。
“师姐,”雾盈叫住花亦泠,“有些事情要你帮个忙。”
“好。”花亦泠与她进了屋,“你说吧。”
雾盈从香炉里拿出香篆,递给她,花亦泠指尖捻了捻灰白色香灰,放在鼻端闻了闻,“是普通的沉香。我当时制作香篆,用的便是这种香。”
“难道……”雾盈神色恍惚,她越发觉得真相隐在迷雾中,难以捉摸。
“这淡黄色,我也不确定。”花亦泠遗憾地摇摇头。
“无论如何,都请师姐替我保守秘密。”
翌日,又出了让雾盈十分头疼的事。
早膳时分,雾盈与花亦泠、时漾三人正商量着阁中事务,忽然一个少年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阁主,阁主不好了!”
“怎么回事?”花亦泠一撂筷子,“你说清楚。”
“顾堂主……他跟着君堂主跑了!”
雾盈听得一头雾水。
难不成顾霖跟君影私奔了?
花亦泠看雾盈眼神迷离,轻轻咳了一声,说:“顾霖多半是见你不放他走,自己擅作主张去了……”
“这哪儿行!”时漾脸颊红涨,“我去追他回来!”
说罢时漾拔腿朝门外走去。
“阿漾,不必了。”雾盈叫住了他,“他若真出了什么岔子,叫他长长记性也好。”
“知道了,阁主。”时漾回眸眨眨眼,浅蓝色的发带在空中飞扬。
希望君影他们,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经忘机老人确认,那淡黄色的香灰的确是曼陀罗花粉燃烧后的痕迹。
得知香篆出自花亦泠之手,阁中关于她的谣言从未断过。炮制药材又是几位堂主轮流完成的,谁都有可能动手脚,可谁又都没有动机。
这一日,雾盈的胭脂正好用完了,在白露的极力怂恿下,她才答应去山下逛一逛。
梨京分南市与北市,南市卖普通百姓日用品,北市则是酒楼店铺鳞次栉比的繁华地。
快活记就坐落于北市。
雾盈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白露打开笼子,小和跳上座位,轻轻蹭着雾盈的手背。
“姑娘这才几天,就消瘦了不少,每日都殚精竭虑的,可见这阁主也不是什么好差事。”白露嘟着嘴,喃喃道。
雾盈失笑:“在其位,谋其政,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不说这些了烦心事了,姑娘要每日开开心心的才好。”白露托腮,睁着水润的大眼睛说。
雾盈摸了摸她的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笑。
她其实已经永远与快乐诀别了,以后的生命被鲜血铺就,不是她自己的,就是旁人的。
“姑娘,那边有个胭脂铺子,一起去吗?”白露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不必了,我随便逛一逛。”雾盈勉强笑道,“你一会去快活记找我吧。”
两人下了车,雾盈沿着朝熙街慢吞吞地朝前走。
心事沉沉时,周遭景致皆渐渐褪暗。
若所有寻觅前路皆是徒劳,她又该如何顶着通敌叛国的屈辱罪名苟活一世?
梨京艳阳高照的时候多,并不如瀛洲那般多雨。但在烈日炙烤下,雾盈不得不寻了一个临水的凉亭歇脚。
正巧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敲着快板,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周围坐了一圈观众,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盯着那老头。
那老头猛然一敲惊堂木,犹如平地一声雷:“列位看官,且道东淮昭化十九年,柳氏东窗事发,诛杀三族,可这几十年偷运出国的官银却都进了西陵蛮子境内,真真是……”
老头扼腕叹息。
雾盈没想到消息都传到南越来了,她抿紧了唇,面容惨白,毫无血色。
周围一圈人议论纷纷,一个中年赤膊汉子抡起拳头:“东淮人也是丫的背后玩阴招,我们南越在抵抗西陵人的前线拼命,他们居然就这么把好端端的银子拱手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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