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漠地,天阙山。
海月注视着远处消散的流光,一把捏碎了手中的水晶。
她被骗了!
原以为陆闲会在解决大唐的麻烦后逐步蚕食云中,从而打破云中气运从而汇聚烙印。
如此,她行事也会更加方便有利。
但如今,她才猛然发现,陆闲的离开直接带走了两枚神之烙印!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他总有回来的一天。
可问题是,随着齐珉复苏云中的动作,云中漠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样的云中想要作为从前的信标让帝俊从虚无中抓住,明显比之前难了太多。
“陆闲。”
她眼中翻涌起汹涌的杀意。
而相映衬的,天阙山巅那一轮亘古不变的圆月也随之浮上斑点血色。
月照天阙,却不同于百多年前,于最初也渐行渐远。
最初……
最初的云中。
——
最初,灾厄与战争如疮痂覆盖大地,云中的每一粒沙都浸透腥臭的血。
茫茫冬夜,蛆虫啃噬骨,恶狼撕扯肉,少女数着雪花,静静等待死亡。
第七个昼夜交替,月亮升起,再未落下。
神从天上来,却留于大地。
祂说不应有饥饿,于是这片贫瘠之地自此水草丰茂,牛羊肥美。
祂说不应有灾厄,于是洪水止息,恶风消散,雨水如月相般精准降临。
祂说不应有战争,于是各族止戈,奉祂为王。
祂说凡求生的皆赐予生。
于是蛆虫散尽,恶狼退避,少女的骨血在月光中重生。
祂说凡追随我的皆赐予光。
于是那些被遗忘的,被伤害的,被死亡的,他们匍匐在神的脚下,他们有了新的生命,他们有了新的名字。
月裔。
后来,希望与繁荣如鲜花开满大地,云中流淌蜜与奶的河。
那是多么完美的云中!
百姓携国王共舞,凡人和真神同乐。
孩童敲打断剑与锈矛交织乐章,狮子伴羔羊共饮永不干涸的月光。
云中不再有长夜,不再有人会在茫茫冬夜中被蛆虫啃噬骨,遭恶狼撕扯肉,静静等待死亡。
那真神的信徒啊,名为月裔的信徒啊,四处传颂祂的名,将祂的光带往更远的地方。
蜜与奶又流淌了很多年,真神的光芒却渐起阴霾。
那最虔诚的少女走上前,她说真神啊,云中已是人间乐土,您的眼底为何仍有忧伤?
祂说……
眼下繁荣皆为虚妄,云中还不完美,这个世界亦非完美。
不完美的事物终将走向毁灭,千万年前,旧日世界曾因此而崩溃,而现在,这个全新的世界,离完美还差一线。
祂说祂将带领这个世界走向完美。
她说我将追随您的脚步,使悲剧不再重演。
祂说我赐予你们的生命虽漫长,但也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
她说只愿在那个完美的世界,无人会像从前的她——无衣可蔽,无食果腹,无用之人。
祂说若达成完美需登上通天之阶,那便由祂来堆砌那阶上青砖。
她说我愿献出我的骨,我的血,成为那砖下尘屑,让悲剧不再重演。
他们说我们愿献出我们的骨,我们的血,成为那砖下尘屑,让悲剧不再重演。
最终,灾厄与战争如疮痂覆盖大地,云中的每一粒沙都浸透悲哀的血。
那是凡人的血。
那是真神的血。
伪神与她的信徒愚昧又短视,他们爱自己的生命,胜过爱那个完美的世界。
为达成完美,真神愿献出祂的一切,伪神却将剑刺入祂的胸膛,让神血于虚妄中流淌。
后来,黄沙连绵,那最虔诚的少女,于沙中沉眠。
她听见河水断流,蜜与奶被砂砾掩埋。
她听见刀剑交鸣,狮子的尖牙刺入羔羊脖颈。
她听见茫茫冬夜,蛆虫啃噬骨,恶狼撕扯肉,有人如过去的她——无衣可蔽,无食果腹,无用之人——静静等待死亡。
第七百个昼夜交替,月亮升起,又落下。
第七万个昼夜交替,月亮升起,又落下。
……
无人自天穹来,无人留于大地,无人使黑夜长明。
正如真神预言,没有完美,一切繁荣皆是虚妄。
没有完美,这世界也将如云中大地,使末日轮回。
“月亮常明,但真神不再,人间无光,长夜晦暗。”
一轮圆月高悬天穹,那女子站在高处,眼角似有眼泪流淌。
在她脚下,在那层层山谷中,无数人蛰伏于黑暗。
就像千年前那样,无数人跪伏在真神脚下。
但那时候,他们身上都有光。
真神不再,那些身披月光的影子,亦十不存一。
她又说:“那无光的日子叫‘朔’,从今日起,我们即为‘朔’。”
“我们会迎来那终将到来的‘望’,那是真正的满月,那是慈悲的真神,祂将给云中带来希望,给这个世界带来完美!”
她唱着。
“我们会迎来那终将到来的‘望’,那是真正的满月,那是慈悲的真神,祂将给云中带来希望,给这个世界带来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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