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斯科莉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艾米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双银灰色的狼耳也随之垂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斯科莉的问题，反而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让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斯科莉首领，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能先让我问你几个问题吗？”艾米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斯科莉眉头微皱，她没想到这个少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反客为主。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问吧。”
“你觉得这关外聚落怎么样？”艾米问道，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的闲聊。
这个问题让斯科莉有些意外。她审视着艾米，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张精致的面孔上只有一片平静。
“怎么样？”斯科莉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还能怎么样？一个被玉廷遗弃，被阴影窥伺的垃圾堆罢了。一群走投无路的人，像蛆虫一样挤在这里，苟延残喘。”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无奈，但艾米却从中捕捉到一丝更深层的东西。
“是啊，垃圾堆。”艾米表示赞同。
她将目光投向屏风之外，那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各种嘈杂的声音。
“但即便是垃圾堆，也有人在努力地活着。他们为了能吃上一口热饭，为了能给孩子买一件御寒的衣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斯科莉首领，你怎么看待他们？这些和你我一样，流着契霜人血液的同胞。”
斯科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艾米会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酒馆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离她们远去。
“他们很可怜，也很可悲。”斯科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被苦难磨平了棱角，忘记了尊严，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但……他们也是我们的同胞。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能活得像个人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连野狗都不如。”
“既然如此，那幽影散呢？”艾米话锋一转，声音的温度陡然变低，“我听说，利爪帮掌控了聚落里幽影散的不少渠道。斯科莉首领，你一边说着希望同胞活得像个人样，一边却将毒药卖给他们，靠着他们的血肉和骨髓来维持你的帮派。你不觉得这很虚伪吗？”
艾米的话音刚落，卡座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斯科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熊岩更是猛地一拍桌子，杯中的酒液都溅了出来。
“虚伪？”熊岩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艾米吞噬，“你懂什么！你以为我们是在卖那些该死的东西吗？”
艾德蒙立刻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但艾米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挥了挥手示意艾德蒙稍安勿躁。
“好吧，我告诉你我们到底在做什么。”斯科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幽影散这东西，就像野草一样，根本除不尽！我们杀了一个药贩子，明天就会冒出十个！我阻止不了它流入聚落，我们没那么大本事。”
“所以，我们就尽量收束它们！”斯科莉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厉，“我们利爪帮花大价钱，从所有能接触到的渠道手里，把市面上能触及到的幽影散全部买下来！”
这个答案让艾米和艾德蒙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利爪帮只是在做着黑吃黑的勾当，却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然后呢？买下来，自己销毁？”艾米追问道，她开始对眼前这个女人感兴趣了。
“销毁？说得轻巧！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去填这个无底洞？”斯科莉自嘲地笑了，“我搭上了一条线，一条来自云州的商会。那些生活在无尽沙海里的家伙，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我把从聚落里收来的所有幽影散，全部高价卖给了他们。”
“我保护不了所有人，也改变不了这个该死的世界。”斯科莉的目光扫过艾米，最终落在虚空之中，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我能做的，只是把这些毒药，从我的同胞面前挪开，送到一个我看不见、也管不着的地方去。用换来的钱，让我的兄弟们能吃饱穿暖，让聚落里的孤儿们，不至于在冬天活活冻死。你现在还觉得，我很虚伪吗？”
听完这番话，艾米沉默了。
她看着斯科莉，这个外表强硬、手段狠辣的女人，内心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道德枷锁。
她没有选择成为英雄，而是选择成为一个背负骂名、却能切实保护自己人的“恶人”。这种觉悟和手段，让艾米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敬佩。
“我收回刚才的话，并且向你道歉，斯科莉首领。”艾米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表现出如此真诚的歉意。
“你的做法，比我想象的……要高明得多。”
斯科莉有些意外地看着艾米态度的转变，心中的怒火也渐渐平息。她重新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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