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明走后没两天，关于南城“好高骛远”、“小马拉大车”试图染指省里重点项目的风声，就在某些特定的小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话说的很艺术，不外乎是“有些年轻干部取得一点成绩就容易飘，不切实际地想一口吃成胖子，这种冒进心态对地方长远发展未必是好事”，或者“产业布局要尊重客观规律，不能光凭个人热情和想象”。
这些议论没上任何正式场合，却像无声无息地弥漫，试图给南城、给林凡即将展开的动作预先蒙上一层“不靠谱”的色彩。
嫉妒的力量是无穷的，林凡虽然是很多人的心头肉，但毫无疑问，也是更多人的眼中刺。
在县委常委会后，林凡被朱晗单独留了下来。
朱晗关上门，示意林凡坐下，自己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散开。
“林凡，最近听到一些说法。”朱晗开门见山，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关于咱们那个产业园，还有……省里可能有的新项目。”
“具体项目名我没听到，但意思很明白，有人觉得咱们南城步子迈得有点大，底盘不稳，就想跑。”朱晗弹了弹烟灰，“当然，发展要有雄心，我支持。但外面的眼睛盯着，话传到上面，影响不好。”
这是在提醒，也是在探底。
作为县委书记，朱晗需要知道林凡到底想干什么，风险有多大，以及，他能从中得到什么，或者需要承担什么。
林凡坐直身体，神情诚恳：
“朱书记，我向您汇报一下真实想法。咱们的产业园，一期规划就是围绕农产品加工和电商配套，这是铁板钉钉要干成的事，是南城产业升级的基石。这一点，无论外面怎么说，我们内部不能乱，必须扎扎实实推进。”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
“至于更高层面的产业布局，那是省里统筹考虑的事。作为南城，我们的态度是，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去争取，因为一个好项目能改变一座城的命运。但我们绝不会不切实际地空想，更不会为了抢项目而打乱自己的发展节奏。一切，以夯实自身基础为前提。”
这个回答很周全，既表明了进取心，也强调了务实，把皮球踢回了“省里统筹”和“夯实基础”上，没给朱晗留下任何“冒进”的把柄。
朱晗盯着林凡看了几秒，缓缓点头：
“你这个思路是对的。打铁还需自身硬。产业园的‘三通一平’要加快，规划展示中心尽快建起来，让人看到我们的决心和效率。外面那些闲话，不必太在意，但也要心中有数。”
从朱晗办公室出来，林凡知道，县内这一关暂时稳住了。
朱晗是个务实又看重政绩的书记，只要南城的发展能持续给他带来亮眼的成绩，只要林凡不把他拖进不可控的政治风险里，他就会是支持者。
真正的压力，来自县外，来自上面。
果然，没过两天，林凡接到了孙光明秘书打来的电话，让他第二天上午去省政府一趟，孙省长要听他对县域数字经济发展和产业承接的进一步思考。
这显然不是一次简单的汇报。
孙光明也在权衡，在客观现实与林凡非人的能力间权衡取舍。
与此同时，在大兴市经开区一间小会议室里，刘天明正向党工委书记王浩汇报。
“王书记，我去南城见了林凡，话递到了，姿态也放得很低。”刘天明说道，“他当时表态很谦虚，说南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专心搞农产品加工。但我感觉……这小子没那么简单。他这话递的有点刻意，应该是知道咱们意有所指。”
王浩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大兴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对省会优势有着根深蒂固的自信，也对任何可能挑战这种优势的苗头异常警惕。
“光表态没用。”王浩喝了口茶，“汉讯那边什么动向？张海涛最近跟林凡接触频繁吗？”
“据我们了解，张海涛和林凡私交一直不错，汉讯和南城开展战略合作后联系更密了。但汉讯内部关于手机项目落户的讨论，目前还是商业机密，打听不到核心。”刘天明回答，“不过，我侧面了解了一下，省发改委那边，对项目落地有几个初步的评估方向，综合配套、人才、交通、产业基础，我们经开区得分都是最高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王浩语气笃定，“智能手机不是种蘑菇，需要完整的产业链支撑。大兴有全省最好的电子产业配套，有十几所高校和科研院所，交通枢纽地位无可替代。南城有什么？几块刚推平的土地？一些卖蜂蜜的网店？”
他冷笑一声：
“林凡再有点子，再有人赏识，也不能违背客观经济规律。省领导只要不糊涂，就知道该把项目放在哪里。”
话虽如此，王浩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林凡这个年轻人，崛起的轨迹太反常，背后的能量网也让人看不清。
万一省里出于某种平衡或者试验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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