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门槛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
江知梨站在门内,脚刚跨过门槛,就听见云娘快步走来。
“夫人,三少爷来了,在厅里等您。”
她没停步,径直走向前厅。路上只问了一句:“人看着怎么样?”
“瘦了,脸色也不好,手里一直捏着账本。”
江知梨点头,推门进去。
沈晏清坐在下首,穿一件旧靛蓝长衫,袖口磨得发白。他抬头看她进来,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中账本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江知梨坐下,伸手去拿账本。
他忽然开口:“娘,这次不是寻常事。”
她动作没停,翻开第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进出货物、银钱数目、各地行情,一笔笔列得清楚。她看到第三页时,手指顿了顿。
“南线商路断了?”
“不止南线。”他声音低,“北边也出问题。原本答应接货的几家铺子,突然说不收了。有人传话,说我们运的是禁物。”
“禁物?”她抬眼,“什么东西能成禁物?”
“茶叶、布匹、药材。”他说,“都是常货。可现在外面都说,沈家的货沾了晦气,谁碰谁倒霉。”
江知梨合上账本,放在膝上。
“你查了?”
“查了。消息是从三个地方同时散出来的——临川、青阳、渭城。都不是小地方,每处都有咱们的分号。而且……”他停了一下,“每个地方,都新开了一个商会。”
“叫什么名字?”
“四方行。”
她眼神一闪。
这个名字她听过。三个月前,第一家“四方行”在临川挂牌时,没人当回事。只道是几个商人凑起来的小买卖。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
“他们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价格压得极低,专抢咱们的老客户。有些铺子扛不住,已经转投他们了。”
江知梨盯着桌角一处雕花,沉默片刻。
“你带了多少人去查?”
“两个老伙计。一个去了青阳,一个去了渭城。”
“回来没有?”
“青阳的那个昨夜到了,伤了胳膊,说是被人围堵。”
“人呢?”
“在后院躺着,云娘在照看。”
江知梨起身:“我去看看。”
沈晏清跟着站起来:“娘,这事不能硬碰。对方有备而来,咱们若贸然反击,怕是会折更多人。”
她回头看他一眼:“你觉得我是要冲出去打砸他们的铺子?”
他抿嘴,没说话。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不急不缓。
到了后院偏房,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暗,药味浓。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躺在床上,左臂缠着布条,渗着血。
江知梨走近床边,蹲下身:“你是老周?”
男子睁眼,见是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她按住他肩膀,“说说你在青阳遇到的事。”
老周一五一十讲了经过。他去查四方行底细,混进仓库偷看账册,结果被人发现。几条大汉堵住出口,逼他交出东西。他不肯,动手时被砍了一刀。
“他们用的是什么刀?”
“短刃,带钩子的那种。”
“说话口音?”
“杂,听不出是哪里人。但领头那个,像是京城腔。”
江知梨站起身,看向窗外。
京城腔……不是巧合。
她回身对沈晏清说:“四方行背后有人撑腰,不是普通商人能办的事。敢这么明目张胆抢生意,要么有官面背景,要么有军方关系。”
沈晏清皱眉:“可咱们最近没得罪什么大人物。”
“未必是得罪。”她说,“可能是挡了别人的路。”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老周:“你看见他们运什么货最多?”
“铁器。还有炭。”
她眼神一凝。
铁器和炭,听着普通,但加在一起,用途就不简单了。
“你先歇着。”她对老周说,“等好了再说。”
说完走出屋子,沈晏清紧跟上来。
“娘,您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如果有人想控制一条商路,最怕什么?”
“不怕咱们抢生意,就怕咱们断他们货源。”
“所以他们先下手为强,造谣生事,逼咱们退?”
“有可能。”她点头,“但他们太急了。正常做生意,哪有一上来就全盘封杀的?这不像商战,倒像剿匪。”
沈晏清思索片刻:“除非他们运的东西,不能见光。”
“那就不是生意。”她说,“是别的东西。”
两人回到前厅,重新坐下。
江知梨让云娘取来地图,摊在桌上。
这是沈家商队现在的路线图,红笔画出主干道,蓝笔标出分号位置。她指着南线三条岔路,问:“你说南线断了,具体是从哪一段开始的?”
“从青阳往南七十里,过了黑松林,就没法走了。那边设了关卡,说是‘整顿私贩’,所有车队都得检查。”
“谁设的?”
“挂着巡防营的旗,但衣服不像正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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