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她四次。”周璃昀说，声音低了一点，“一次是小时候，和你差不多，被母后叫过去磕了个头。一次是在某个星域边缘执行任务，她路过，一艘发光的小东西停在我旁边，窗口开了，她探出头来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说‘长这么大了’，然后就走了。另外两次都是远距离看见的，她没看见我。”
她顿了一下，手指停止了划拉。
“她摸我头那次，我其实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她的船开走了我才想起来，刚才那个是阳阳姐。我回来跟大姐说，大姐说‘哦，那就是她’，没了。感觉大家好像都觉得遇到她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就像遇到一个经常出差的长辈一样。”
周璃玥没有接话。她把薄屏终端的屏幕按熄了，合上，夹在腋下。她往前飘了一点，落到周璃昀躺的那颗小行星的边缘，双脚终于踩上了岩石表面。月白色的裙摆在真空中缓缓垂下来，落在粗糙的石面上。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条被稀释过的冷白色光线，忽然开口：“你说她愿不愿意跟我们说那些事。”
周璃昀抬起头看着她。
“我是说，”周璃玥顿了顿，声调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关于那棵树的事情。如果真的像父皇说的那样，如果那真的是宇宙之癌，如果她真的是封印它的那个人——她会愿意跟我们解释吗？还是说，她会像以前一样，笑一下然后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这个问题落下来之后，空旷的小行星带里安静了片刻。远处有一块大约拳头大小的小行星碎片从两颗大石头的间隙里滑过，速度很慢，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拖出一道极短极淡的影子。
周璃昀把手从岩石上收回来，双腿从盘着变成垂下来，坐在小行星的边缘，两只靴子悬空晃荡。她偏过头，琥珀金的眼眸看着站在旁边的二姐。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不少，“但至少得问。不问的话，就永远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说。”
周璃玥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沉默片刻之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动了。
“你竟然还有安静的时候。”周璃玥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不想让对方太得意所以故意压着的调侃，“看来你的零食是真的快吃完了。”
周璃昀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往上咧开，正要回嘴说点什么——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她盯着周璃玥身后的方向，盯着那片她看了十五天、已经看得不能再熟的冷白色星空的某一处。她的右腿停止了晃动，身子微微前倾，琥珀金的眼眸在冷色的光线里睁大了一些。
“二姐。”她的声音压低了。
周璃玥顺着她的视线转过身去。
远处的星空背景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是光，不是物体，不是任何可以立刻命名的东西——更像是整片星空的底色被某种极轻的力量推动了一下，像水面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然后又落回原位。那片变化持续的时间极其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然后一切恢复了正常。冷白色的星光，灰色的岩石，安静到发闷的小行星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周璃昀从小行星边缘站起来，手里的暗绿色零食包装从指尖滑落，飘进了虚空里。她站在岩石表面，琥珀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锁着那个方向，龙角内部的光华开始加速流转，亮度在几秒之内从暗淡升到了明亮。
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绷着的东西：“二姐，你看到了吗。”
周璃玥站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浅褐色的眼眸也望着同一个方向。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薄屏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沉默了两三个呼吸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看到了。波动方向从星尘带外侧向内侧传播，路径与天河历次记录的进境方向吻合。”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妹妹，“可能是她，做好准备吧，她就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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