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没有打断他，等他自然停下来之后才摇了摇头。她的表情还是平和的，但语气里有一种“我确实没收到过这个信息”的认真：“您确实提到过您本体在很远的地方，也提到过您能远程操控这些木头身体。但您从来没有说过它具体在什么地方，也没有说过它是一棵多大的树，更没有提过它在南极。”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您可能对其他人说过，但您没有，至少没跟我说过。”
魏岚张了张嘴。他坐在那里，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他看着伊莎贝拉，嘴张着但没有发出声音，过了两秒他把嘴闭上了，坐回椅背里，右手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挠了两下，放下来。
“我想想……好像……好像是这么回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当时我在南极跟精灵那帮人聊过我的情况。破晓者号的船长和学者们都知道了，聊完之后我就觉得这事儿已经跟‘别人’说过了，后来就没再专门提过。”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所以你们是真不知道。”
伊莎贝拉没有纠结这件事，只是点了点头：“现在知道了。那您刚才说的南极——”
“对。”魏岚接话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终于踏上了平地，“我本体在南极。扎根在一片冰原上，周围全是冰和石头以及一片森林。没有任何势力的驻军，没有探子，没有暗桩。有死亡西风带的封锁，帝国的人到不了那里，苍牙的人也没去过。那就是白纸一张。”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在那里。谈判现场有我在，谁想动手都得先过我这一关。这比任何守卫都管用。”
伊莎贝拉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她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翻找什么。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来，表情还是平和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方向对了，但还有几个坑”的意思：“吾主，方向我是认可的。中立性没问题，安全性也没问题。但有一个问题您可能还没来得及想。”
魏岚看着她：“什么问题？”
伊莎贝拉把交叠的双手松开，一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根据您描述的情况，南极应该几乎没有什么建筑吧？您打算让帝国皇帝和维多利亚去南极做什么？坐在冰面上说话吗？还是站在您本体的树根下面谈？”
魏岚张开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刚想说什么，伊莎贝拉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南极冰原上什么都没有。您刚才是不是想说催生建筑的事您来解决——”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魏岚，语气里带着一丝非常克制的、近乎委婉的斟酌，“吾主，我看过您的酒馆，也在金砂城的分店看过您的手艺。您确实能把木头房子变出来，而且速度很快。”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挑词：“但您变出来的房子——我是说——它的结构很结实，这点没有问题。但您不觉得那些房子的形状、比例、门窗位置，都更像是……一个能住人的容器，而不是一座建筑？”
魏岚坐在椅子里，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大概是回想起了自己在金砂城分店的那些藤蔓房子——方正、对称、每个房间都是一个完整的立方体，除了功能性的门窗之外没有任何装饰，像是把几个木头盒子摞在了一起。
“我好歹能装个屋顶斜角呢……”魏岚嘟囔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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