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两把刀从同一个方向劈下。弯刀在上，短刀在下，两把刀的刀锋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弯刀斩向塞德里克的头部，刀锋瞄准他的额头，从眉心往上两寸的位置。短刀斩向他的腰部，刀锋瞄准他的右肋，从肋骨最下方往上数第三根和第四根之间的缝隙。
一上一下，同时落下。
光盾碎了。
凹进去的地方没有弹回来。凹陷的深度从半寸变成了一寸，从一寸变成了两寸，从两寸变成了三寸。盾牌的厚度在凹陷的位置从两寸变成了一寸，从一寸变成了半寸，从半寸变成了纸一样薄。然后“啪”的一声，像玻璃被锤子敲碎的声音，光盾碎了。
暗金色的光芒像碎玻璃一样崩散。碎片往上飞，飞起来的时候还在发光，飞到半空中就灭了，光点从暗金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透明，然后消失。碎片的边缘锋利，有几片从维多利亚的脸旁边飞过去，她没有躲——碎片在碰到她的皮肤之前就灭了。
但塞德里克的重剑还在。
他在光盾碎裂的那一瞬间将重剑从横变成竖。他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左臂垂在身侧，随着他身体的晃动一晃一晃的。他用右手单手握剑，把重剑从横在身前变成竖在身左，剑身挡住了斩向他头部的那一刀。
“铛——”
弯刀的刀锋砍在重剑的剑身上。刀身上的白色火焰在接触的瞬间窜了一下，火苗从刀刃上跳起来，舔了一下重剑的剑身。重剑的剑身被烧出一小块暗红色的热斑，热斑的大小和维多利亚的巴掌差不多大，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从亮红色变成桔红色，在灰白色的晨光里像一小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
短刀的那一刀他没有挡住。
短刀的刀锋划过了他的右肋。刀锋上没有太多的力量——维多利亚的大部分力气都用在左手弯刀上了，右手短刀只是顺势带了一下——但刀锋上有金色火焰。金色火焰在接触到链甲的瞬间，链甲的甲片就从银白色变成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金属在高温下变软，刀刃从甲片之间的缝隙里切进去，切开了三层甲片，在衬垫上划了一道口子。
没有伤到皮肉。链甲挡住了刀刃的深度，但挡不住刀刃上附带的力量。塞德里克的右肋被刀背撞了一下，他的身体本来就已经往左边歪了，这一撞让他的重心偏得更厉害了。他的右腿往右迈了一步，靴子在石板地上滑了一下，靴底的纹路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灰白色的擦痕，擦痕的长度大约有一尺。
维多利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的右脚在地上一蹬，脚掌在蹬地的瞬间旋转了四分之一圈，把蹬地的力量从直线变成了弧线。她的身体没有往前冲，而是往左横移了半步，那半步快到她自己的影子都没跟上，快到她身后的残像还没来得及消散，她人已经在塞德里克的左侧了。
这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位置。
铁壁的弱点在左肩。他的重剑从左侧防守到右侧需要的时间比从右侧到左侧多出将近一倍。因为他的惯用手是右手，重剑的重量又太大，每次从左侧变向到右侧，他的身体重心都要经过一次短暂的迟滞。那个迟滞不到半个呼吸，但足够了。
弯刀从下往上撩。刀尖从塞德里克的左腋下方刺上去，瞄准的是他的腋窝下方，那里没有链甲，只有军官大衣的布料。布料下面是大臂的动脉。
短刀从上往下劈。刀锋对准塞德里克的左肩锁骨——锁骨是连接手臂和躯干的唯一骨骼，砍断了锁骨，他的左臂就彻底废了。
塞德里克知道左肩是自己的弱点。他在维多利亚绕到左侧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在转身了，他的右脚往左前方迈了半步，身体跟着转了四分之一圈，重剑从右边甩到左边，剑身横在身体左侧，准备用剑身去接她的弯刀。
但他的重剑太重了。从右侧移到左侧需要时间。那个时间他在训练中已经缩短了无数次，从最初的整整一个呼吸缩短到现在的不到半个呼吸。但不到半个呼吸也是时间，而维多利亚比他快。
他赶不上了。
弯刀刺进了他的左腋。刀尖从腋窝下方刺进去，穿过军官大衣的布料，布料的纤维在刀尖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声音很轻，“嗤”的一声，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刀尖继续往里走，刺进了皮肉，阻力从布料的纤维变成了肌肉的纤维，变大了，但不是那种硬邦邦的阻力，是软的、韧的、像切肉一样的阻力。
短刀劈在他的左肩上。刀锋砍在锁骨上，锁骨发出一声脆响，“咔”的一声，像一根被折断的枯枝，又像踩碎了一块干透了的饼干。那声音在距离不到一臂的位置上听得清清楚楚。
塞德里克闷哼了一声。那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闷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他的嘴唇紧抿着，咬住了牙关，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短促，低沉，几乎不像人声。
他的左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像一朵花一片一片地展开花瓣，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和食指，最后是拇指。重剑的重量从左手脱开后，全部压在右手上，他的右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剑尖差点戳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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