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篝火噼啪作响，将黄巢与法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龙王之息……”黄巢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勃然而发，之前的种种烦忧一扫而空。他盯着法智那双在火光中亮得吓人的眼睛，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好！说得好！”黄巢猛地一拍大腿，从帅案后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一把扶住法智的手臂，“先生不，法智大师！我不管你以前是僧是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齐的‘工正’！你要木材，我给你一座山！你要工匠，我把全城最好的木匠铁匠都给你！十天！我给你十天时间！我等着你的‘龙王之息’！”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与狂喜，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也被黄巢的情绪所感染，看向法智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期待。
尚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黄巢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明白，大王已经做了决定。这个叫法智的怪人，要么是个能通天的奇才，要么就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疯子。
“谢大王！”法智再次躬身，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语气也更加恭敬。他能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那股力量，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信任与期盼，滚烫得灼人。
当夜，黄巢没有回营帐，而是命人搬来酒菜，就在高炉旁的空地上，与法智彻夜长谈。
篝火旁，两人席地而坐。酒过三巡，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
“法智，你这身本事，都是在相国寺学的？”黄巢抿了一口酒，好奇地问道。
“回大王，一部分是。”法智坦然道，“寺中藏经阁，佛经万卷，杂学亦有千百。草民不喜念经，偏爱翻看那些被前辈高僧斥为‘奇技淫巧’的杂书。寺中的转经轮年久失修，我便用齿轮和水力之法将其改造，一人之力，可抵百人诵经之功。结果……结果被方丈视为不敬，逐出了山门。”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黄巢哈哈大笑：“那老方丈当真是有眼无珠！他逐走了一个能工巧匠，却给我的大齐送来了一位天赐的宝贝！”
这番话发自肺腑，让法智心中一暖。他从未被人如此看重过。
“其实水力鼓风，只是小道。”法智喝了口酒，眼神更加明亮，“草民在古籍中曾见过一种描述，名曰‘候风地动仪’，可知千里之外地龙翻身。还有一种叫‘记里鼓车’的，车行一里，木人击鼓。这些机关精巧绝伦，皆是利用天地间的规律与力量。人力有时而穷，而天地之力无穷，若能善加利用，何愁大事不成？”
黄巢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他捡到宝了，而且是远超他想象的巨宝！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对法智描述起来：“法智，我曾在一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见过一座通天神器。”
“它高逾三丈，上层是观测天象的浑仪，中层是演示星辰的浑象，下层则是驱动整个仪器的报时系统。它以水为动力，通过一套极其复杂的擒纵轮系，精确地控制着整个仪器的运转。每到一刻，便有木人敲钟；每到一个时辰，便有木人击鼓。白日有木人举牌报时，夜晚则有星辰随天穹同步轮转……那，才是真正的夺天地之造化！”
黄巢描述的，正是后世苏颂所造的水运仪象台。他只能凭借记忆，说出个大概，但即便只是这冰山一角，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时代的机械天才为之疯狂。
果然，法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手中的酒碗微微颤抖，酒水洒出了一些也浑然不觉。
“水……水力擒纵？还能演示天星轮转？”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痴迷与向往，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听到了神谕。
“真有此等神物？”
“有！”黄巢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我们能站稳脚跟，我不仅要你造出龙王之息，更要你把这座‘水运仪象台’，也给我大齐造出来！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齐不仅有无敌的兵戈，更有冠绝古今的智慧！”
“愿为大王效死！”法智猛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叩首在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地心悦诚服，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彻底托付给了眼前这个充满野心与远见的男人。
一夜长谈，东方既白。
黄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他看着晨曦中那座略显丑陋的高炉，眼中再无半分忧虑，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憧憬。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远处，尚让正在操练兵马，喊杀声震天，那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帅帐方向，主理政务后勤的赵璋想必已经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为这支庞大的军队提供着最稳固的支撑。
城中，被他从官宦魔爪中救下的李师师，正带着一群女子建立医庐，救死扶伤，她的存在，为这支铁血大军注入了一丝难得的温柔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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