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缓慢盘旋、消散，如同此刻仓库内凝重得几乎实质化的气氛。
数支步枪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场中央的女人，手指紧扣在扳机护圈上，没有丝毫放松。
夜莺站在原地，手腕上被子弹擦破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沿着她苍白的手指缓缓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点，频率越来越快。
她看着Price，那双刚刚还充满疯狂杀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纯粹的困惑，仿佛一个刚刚从梦游中惊醒的人，对周遭的剑拔弩弩张感到不解。
“规矩？”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丝极细微的茫然让这个词听起来不再那么绝对冰冷。
“没错。规矩。”Price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重量。
他没有看掉在地上的匕首，也没有看那些指着她的枪口，目光始终锁定着她的眼睛。“第一条，在我的队伍里，没人会把武器对准自己人。一次都不行。”
Ghost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冰冷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解释。否则下一枪不会是警告。”他的威胁直接而高效，如同他这个人。
夜莺的视线从Price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周围充满敌意的枪口，最后落在自己流血的手腕上。
她微微蹙了一下眉，不是出于疼痛，更像是面对一个无法理解的技术故障。
“我无法提供解释。”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没有攻击你的记忆，上尉。”
这句话让Soap和Gaz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疑虑。没有记忆？
这比蓄意攻击听起来更可怕，更不可控。
Price深吸了一口雪茄，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清理工”意味着什么，也比任何人都可能听说过一些关于极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传闻，但眼前的情况超出了他的经验。
“失忆？”Ghost的质疑声毫不掩饰，“一个顶级的‘专家’，在试图割开自己指挥官喉咙后，告诉我们她忘了？”
“Ghost.”Price低沉的声音制止了他进一步的逼问。他知道，面对一个不稳定的强大变量，过度刺激是最糟糕的选择。
Price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比刚才更谨慎，但也更显露出一种掌控局面的意图。
他仔细地看着夜莺的眼睛，试图分辨那冰层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你说你没有记忆。那么，最后一个清晰的记忆是什么？”他问道，语气像是审讯，又像是在诊断。
夜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我记得走进这间仓库。向你报到。提供情报。”她的回答条理清晰，却戛然而止，仿佛之后的记录被人为抹去。
“在那之后呢？”Price紧跟着问。
“没有之后。下一个记忆片段，就是你们用武器指着我，我的手腕在流血。”
她的描述简单直接，却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空白区。在那空白里，藏着另一个充满杀意的灵魂。
Price沉默了。他缓缓吐出一口烟。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这不是简单的纪律问题或性格冲突，这是一个行走的、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而遥控器却不在任何人手里。
“Gaz.”Price没有回头。
“长官？”Gaz立刻回应，枪口依旧指着目标。
“医药箱。处理一下她的伤。”Price命令道，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夜莺，“其他人，枪放下。保持警戒。”
“头儿！”Soap忍不住出声，显然觉得这个决定过于冒险。
“执行命令。”Price的语气不容置疑。
Ghost是最后一个缓缓放下枪口的人，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夜莺身上，充满了毫不放松的监视意味。
Gaz犹豫了一下，还是快速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急救包，谨慎地靠近夜莺。夜莺没有动，只是平静地伸出手腕，配合得就像受伤的不是她自己。
她的目光越过正在给她消毒包扎的Gaz，再次看向Price。
“我的状态影响了任务效率。建议将我隔离，或者由我单独执行渗透侦察部分。”她提议道，仿佛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工具的维修方案。
Price几乎气笑了，但他绷住了脸。
“建议驳回。第二条规矩：在这里，没有人单独行动。尤其是你。”他咬着重音，“从现在起，你身边至少要有两个人。任何时候。”
这意味着不信任，也是最大的控制。
夜莺接受了这个安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明白。”
就在这时，Price桌上的通讯器再次响起，打破了安静。是Shepherd将军。
“Price，夜莺应该已经到了。任务的活性侦测信号在十分钟前突然增强，波动异常。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我需要你和你的‘专家’立刻给出一个可行的突击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夜莺身上。
Price按捺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走到桌边，将平板电脑转向她，上面显示着工厂的粗略结构图和卫星热成像。
“你怎么看？”他的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公事公办。
夜莺走上前，目光落在屏幕上，之前的插曲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伸出未受伤的手，快速而精准地放大几个区域。
“他们的信号增强不是主动激活，像是失控前的波动。”她的手指点向几个热源异常点，“这里，还有这里。他们的冷却系统可能出了问题，或者内部发生了冲突。这是机会。”
她的分析瞬间切中要害，冷静、专业，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攻击者从未存在过。
Price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她包扎好的手腕，眼神深邃。
裂痕已经出现，阴影深藏其中。任务必须继续，但每一步，都如同在冰层上行走。
“制定计划。”Price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但我们得谈一个附加条件，夜莺。”
夜莺抬起头，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在你再次‘忘记’之前，” Price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我，什么是‘叛徒’？”
仓库内，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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