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修静静听着,目光深邃地看向她:
“爱妃将承渊、嘉宁教养得极好。
便未曾想过,亲自抚育三皇子,使其与兄姊一同成长,手足情深,岂不更佳?”
温珞柠心中凛然,立刻俯身,姿态谦恭至极:
“陛下谬赞,臣妾愧不敢当。
抚育二皇子与四公主,日常琐碎已常感力有不逮,唯恐稍有疏忽,便辜负圣望。
臣妾精力有限,能照料好承渊、嘉宁已属侥幸。
实不敢再起贪念,觊觎天恩,以免顾此失彼,反误了几位殿下的安康成长。”
顾聿修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朕知道了。
爱妃所言,朕会斟酌,你退下吧。”
“臣妾告退。”
温珞柠恭敬行礼,步履平稳地退出暖阁。
直至走出乾清宫殿门,深夜的凉风拂面而来,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宫灯昏黄,映照着她独自前行的身影。
她已依照承诺,在御前替翊贵妃尽力举荐,陈词亦算周全。
然而,天心难测,陛下的思虑深远,权衡利弊远非她所能揣度,最终会作何决断,她也没有底。
......
又过了约莫半月光景。
宫中因白婕妤难产而亡、皇三子归属未定所引发的种种喧嚣与揣测,似乎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沉淀下去。
只余下一些私下的窃窃低语。
不少人都暗自猜测,陛下或许会效仿当初宁妃诞下二皇子时的旧例,将这位甫出生便失母的三皇子暂且交由仁寿宫太后娘娘抚养。
待其稍长几岁,宫中局势更为明朗之后,再行择定养母。
如此,既可保皇子安稳,亦可避免过早卷入妃嫔间的纷争。
然而,就在这平静的间隙,乾清宫却毫无预兆地接连颁下三道明黄诏书。
第一道圣旨是为皇三子赐名为“承灏”,取灏瀚广博、胸怀阔大之意,寄托了天子对幼子的殷切期望。
同时,为抚慰亡灵,追封难产薨逝的白婕妤为贵嫔,以示哀荣。
这道旨意,合乎礼制,在众人意料之中。
第二道圣旨,则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旨意言明,经查,宫女采薇、内监王保二人,在白婕妤孕中行事不端,牵涉皇嗣安危,罪证确凿,着即赐死,以正宫规。
虽有些虎头蛇尾,但也算是给了各方一个交代。
也为白婕妤难产一案彻底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真正让整个后宫为之震动、一片哗然的,是紧随其后的第三道诏书。
旨曰:
“皇三子承灏,稚龄失怙,朕心恻然。
恪妃林氏,性行淑均,柔明婉顺,贞静持躬,宜昭母仪之范。
着代为抚养皇三子,钦此。”
这道旨意传出,六宫上下无不愕然!
任谁也没能料到,在这场由白婕妤之死引发、翊贵妃与德妃斗得你死我活的漩涡中心,最终安然摘取最大果实的,竟是始终置身事外的恪妃!
这结果,让许多原本摩拳擦掌、或暗中站队、或冷眼旁观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关雎宫内,前来禀报圣旨内容的小太监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只听“啪嚓”一声脆响!
翊贵妃手中上等的甜白釉茶盏,已被她狠狠掼在地上,滚烫的茶汤与锋利的碎瓷片四溅开来,吓得殿内宫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她死死盯着前来禀报的宫人,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恪妃?怎么会是恪妃?”
她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
随后仍是不解气,挥袖扫落案几上另一只果盘,任由瓜果滚落一地,咬牙切齿道:
“温珞柠……好一个温珞柠!
本宫真是瞎了眼,竟信了她的鬼话!”
在她此刻被愤怒冲昏的头脑里,这一切已然串联成一个无比清晰的阴谋。
温珞柠定然是早已暗中投靠了恪妃,或者根本就是与恪妃串通一气!
她假意与自己结盟,怂恿、诱导自己冲在前面与德妃殊死搏斗,斗倒了德妃,也消耗了她的圣心。
结果呢?
德妃是倒了霉,可她也没落到半分好处,反而惹了一身腥臊。
在陛下面前落了个办事不力的印象。
而如今,最关键的皇三子的抚养权,竟然落到了恪妃手里。
温珞柠得到了什么?
她虽然什么都没争,却安然度过了采薇诬告的风波,把含章宫摘得干干净净!
而自己,拼死拼活,机关算尽,却为他人作了嫁衣,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还白白替她扫清了德妃这个障碍。
真是好深的心机,好厉害的手段!
翊贵妃越想越觉得这便是真相,一股被愚弄、背叛的怒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温珞柠在她心中,更是从一个需要拉拢的潜在盟友,变成了心思深沉、狡诈无比、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头号仇敌。
“好你个温珞柠!本宫记住你了!今日之辱,他日本宫定要你百倍偿还!”
翊贵妃一掌拍在案几之上,水葱似的指甲生生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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