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达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看着长公主,看着这个本该是他母亲的女人,此刻却用他最不能忍受的话语来威胁他。
他心中那一点点因为血缘而产生的不忍,在这一刻,彻底的消散了。
“殿下这是在威胁我?”
他的声音很冷。
“不,”长公主摇头,“我是在告诉你,这世道的残酷。
你以为你想清清白白做官,就能清清白白吗?
你以为你想远离是非,就能远离吗?”
她再次站起身,走到李明达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十安,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不认,别人也会逼你认。
到时候,你是想要被动的卷入这漩涡,连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能力都没有么?”
长公主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李明达的脸,可李明达他却是侧身避开了。
李明达看着长公主僵在半空的手,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色,心中没有丝毫动容。
相反,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火气,正从心底深处往上涌。
这算什么?
这二十年来,他是怎么长大的?
他自己还能不清楚么?
李柒柒这个做娘的是怎么把他们几个孩子拉扯大的?
一家子又是怎么省吃俭用的供他读书的?
他会不知道?
那些寒冬腊月里点灯熬油的夜晚,那些夏日炎炎里汗流浃背的苦读,那些因为家贫而遭受的白眼和嘲笑......
这一切,难道就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句“我是你的母亲”,就要全盘否定吗?
李明达深吸一口气,胸腔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
他看着长公主,那双与长公主有五六分相似的眼睛,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殿下,”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刚才说了这般多,现在,可容我问上几句?”
长公主看向李明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孩子......比我想象中要更锋利。】
不待长公主应下李明达这话,李明达他就直接抢先开了口。
“第一,”李明达的声音在厅中回响,“你当年为什么要未婚先孕?”
长公主她一整个人都被李明达的这个问题给问得愣住了。
“你贵为公主,享万民供奉,受天下供养。
那就该知礼义廉耻,该懂君臣纲常。”
李明达的声音越来越冷,“哪怕再是喜欢一个人,也该请了媒人登门,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成亲之后,才能有孩子。
这是规矩,也是礼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可殿下你呢?
因为你的一时任性,因为你的未婚先孕与一意孤行,得是有多少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身边伺候的人,他们难道犯了什么罪么?”
李明达一字一句的说出了他心底里想过的那些话,“他们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就一个个被‘安排’着去死......
殿下,你心中作何感想?”
长公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李明达没给她机会。
“第二,”他的声音更冷了,“殿下说要认我,那么,殿下是为了什么?
真的是因为血缘吗?
还是因为......愧疚?
或者,是因为我出现了,你不得不认下我?”
李明达站起身,他上前一步,直视长公主的眼睛:“殿下要认我,陛下他同意吗?
朝臣会怎么看?
天下人会怎么议论?
我又要如何面对他们的议论?”
“我......”长公主想辩解。
“好!这些都不是问题!”
李明达打断她,“那,殿下认下我之后呢?
是要把我困在你的身边,留在京城?
这不就是折断鸟儿的翅膀,把鸟儿关在华美的笼子里,供人观赏、取乐吗?”
李明达的目光扫过厅内精致的陈设:“就好比这座宅子。
殿下,你安排我们住进来,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我们,可实际上呢?
这不也就是把我们一家子困在这里,方便你监视,方便你掌控吗?”
长公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殿下真的是因为愧疚,才想要弥补我?”
李明达的声音里满是讽刺,“还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活生生的‘儿子’,来证明你是个好母亲?
为了填补你这二十年的空虚,来向世人展示你的‘母爱’?”
李明达说得这话,别说是像一把刀子了,这简直就是暴雨梨花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把长公主的心脏狠狠的插成了蜂窝,全都是窟窿眼啊!
长公主她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来。
“第三,”李明达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沉重,“我已经二十岁了。
殿下,在我已经长成为一个成人了,你突然出现,说要认下我,要我接受你这个母亲——你觉得,这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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