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烨岚与季泽安在约定的偏僻巷口汇合时,两人俱是浑身湿透,发梢衣角都在滴滴答答地淌着冰冷的雨水。昏暗的巷中,没有灯火,只有彼此模糊的轮廓和偶尔划过天际的苍白闪电映亮一瞬的面孔。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点头。只是在闪电亮起的刹那,两人的目光于半空中短暂交汇——季泽安眼中是沉凝如铁的冷肃与未尽的话语,卓烨岚眼中则是掩在疲惫下的锐利与凝重。只这一眼,彼此便已明了:今夜所见,非同小可,此地绝非细谈之所。
默契地转身,两人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融入瓢泼的雨幕,朝着私宅的方向疾行。雨水冲刷着街道,也仿佛试图冲刷掉他们身上可能沾染的、来自“悦宾楼”的诡异气息与惊险痕迹。
私宅门前,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顽强地摇曳着,勾勒出白叔佝偻却坚持等候的身影。老人身上也披着湿气,提着灯笼的手却很稳,浑浊的眼睛一直焦急地望着他们归来的方向。当看到卓烨岚的身影在雨中出现时,他立刻踉跄着迎上前几步,嘴里发出“嗬嗬”的急切气音,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双手不停地比划着——询问是否安好、为何如此狼狈、是否需要立刻准备热水姜汤等等。
雨声太大,掩盖了他无声的“话语”,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却清晰可感。
卓烨岚心头微暖,停下脚步,对白叔点了点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谢谢白叔,我们没事。淋了雨,身上有些冷,刚好也都饿了,麻烦您去准备些热食和姜汤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些就好,不必太麻烦。”
白叔连连点头,又担忧地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季泽安,见季泽安也对他微微颔首,这才稍微放心,提着灯笼,转身快步朝厨房方向走去,步履竟比平日利索许多。
季泽安站在廊檐下,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用力拍打着早已湿透、紧贴在身的玄色外袍,试图抖落一些水珠,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这鬼天气……湿哒哒的粘在身上,真他娘的难受。” 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更衬得他此刻心情的沉郁。
他侧头看向卓烨岚:“我先回房换身干爽衣服。这一身湿气,别带进屋里,惹了病气。” 说着,便要朝自己暂居的厢房走去。
卓烨岚站在正厅门口,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地瞟向内院主屋的方向,那里灯火还亮着。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季叔,您先去换洗吧。我……我去看看嫣……嗯,我去看看陆忆昔。” 话到嘴边,“嫣儿”两个字终究没有出口,被他有些生硬地改成了连名带姓的“陆忆昔”。
这细微的转变,听在季泽安耳中,却像一根小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卓烨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心里很不舒服。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
明明……两个都是他的女儿。一个是他从小看着长大、活泼泼的养女陆忆昔,另一个是以诡异方式强势袭来的陈霏嫣。都是他放在心尖上,想要疼惜保护的孩子。
可卓烨岚这小子,偏偏分得如此清楚。一声“嫣儿”,带着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亲昵与牵挂;而一句“陆忆昔”,则是清清楚楚的疏离、客套,甚至带着点因陆染溪而起的、难以完全消除的隔阂。
他知道卓烨岚对嫣儿的心意,也理解他对陆忆昔的复杂观感。可当这种区别如此直白地表现在称呼上时,季泽安还是觉得……怪怪的。像是心被分成了两半,又被无形的手拉扯着。
一个被重视地唤作“嫣儿”,一个则是连名带姓、公事公办的“陆忆昔”。
啧啧啧……季泽安在心中无声地咂了咂嘴,只觉这题真是难解。情之一字,本就复杂难言,如今又叠加了一体双魂这等亘古未闻的诡谲之事,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迈步走进了厢房的阴影里。湿冷的衣衫贴着皮肤,寒意似乎更重了些。
卓烨岚目送季泽安离开,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称呼上的不妥,但此刻他心绪纷乱,既有对悦宾楼所见萨满祭坛的震惊与疑虑,更有对嫣儿魂魄境况的深深担忧,实在难以心平气和地将那个占据着嫣儿身体的、陌生的“陆忆昔”,当作嫣儿般自然而亲昵地对待。
他收敛心神,转身,朝着主屋亮着灯的方向走去。脚步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留下浅浅的水痕,很快又被新的雨水冲刷模糊。屋内,等待他的,是依旧昏睡高烧的躯壳,以及那个醒来后疏离有礼的“陆忆昔”。而屋外,风雨交加,暗夜如墨,更大的谜团与危机,正潜伏在雨声之后,悄然逼近。
卓烨岚回到自己暂居的厢房,屋内一灯如豆,驱散了从门外带进来的些许寒意和湿气。一只半人高的黄杨木浴桶早已备好,摆在屏风后,桶内热气蒸腾,水面上还飘着几片舒筋活络的草药叶子,显然是白叔细心吩咐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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