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晋国六卿在中原腹地刀光剑影、逐鹿争雄,将公室权力撕咬得支离破碎;当南楚在江汉流域旌旗招展、厉兵秣马,让扩张的狼烟直逼中原;东海之滨的齐国,却如深潭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早已暗流汹涌,一场足以改写国运的权力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彼时的齐国都城临淄,街头虽仍有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但百姓脸上多半带着惶惶不安——苛税如虎,卿族争斗的余波常波及市井,轻则商铺被砸,重则无辜者殒命,乱世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
田常(谥号“成子”),便崛起于这诸侯混战、礼崩乐坏的乱世。他生于公元前485年,卒于公元前405年,身为齐国田氏贵族的掌舵人,凭着一双洞悉民心的慧眼、一副敢涉血路的狠肠,推着田氏一步步蚕食姜齐基业,成为“田氏代齐”最关键的操盘手,硬生生将齐国的历史车轮扳向了新的轨道。
田常接手田氏时,姜氏之于齐国正如姬氏之于周室——姜齐公室的威严如同褪色的旌旗,在风中摇摇欲坠;鲍氏、晏氏、高氏等老牌卿族则像一群饿狼,紧盯着仅剩的权力肥肉互相撕咬,前几日还因争夺一座富庶城邑,在朝堂上拔剑相向,险些酿成血案。
田氏虽经数代经营,在临淄周边攒下了几座城邑与不少良田,却尚未具备独当一面的实力,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他卿族联合绞杀,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田常站在田氏宗庙内,望着先祖的牌位,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要取代姜齐,第一步从不是争权,而是争民心。
他太清楚,乱世之中,民心便是最硬的刀、最厚的盾,没有百姓拥戴,再强悍的兵力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转瞬即塌。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在田常心中盘桓了无数个日夜。可真要拿出田氏的家底让利百姓,幕僚们瞬间炸开了锅。
昏暗的议事厅里,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焦虑的脸庞:“宗主!大斗出、小斗进,咱们每一笔都要亏!长此以往,田氏的粮仓迟早会被耗空!”
田常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粮仓空了尚可再填,民心丢了,田氏便彻底完了!你们去看看城外的流民,看看那些被苛税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姜氏就是这么把天下作没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案几,烛火应声震颤,光晕在墙上晃成一片:“就这么定!收税用小斗,一粒粮食都不能多取;放贷、赈济,全用大斗,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跟着田氏有饭吃!”
政令一出,齐国境内如惊雷炸响,瞬间沸腾。
临淄城外的流民最先行动,他们扶老携幼,扛着破旧的农具,踩着初春冰冷泥泞的田埂往田氏领地赶,不少人脚上磨出了血泡也浑然不觉;就连其他贵族领地的百姓,也趁着夜色悄悄收拾行囊迁徙而来,生怕被领主察觉阻拦。
田氏的村落外,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领救济粮的长队,当田氏官吏用大斗稳稳舀出粮食时,百姓们的叩谢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当场跪地磕头,把田常的名字刻在木牌上,挂在自家破屋的屋檐下日夜供奉。
有一次,田常微服出巡,远远望见一位白发老人牵着孙儿,捧着刚领到的粮食泣不成声:“多亏了田宗主,我们祖孙俩总算能活下去了!”
田常静立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浅笑——他用一点粮食,换来了比千军万马更管用的民心,这盘隐忍布局的棋,终究被他下活了。
这份“以小利换大势”的深谋,藏着他对乱世规则的精准拿捏,更藏着他步步为营、志在天下的野心。
民心既定,田常的獠牙终于彻底外露。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姜齐的傀儡君主——齐简公。
这昏君宠信奸佞,整日沉迷酒色,却偏对田氏的崛起耿耿于怀,屡次在朝堂上暗戳戳地打压掣肘,成了田氏夺权路上的绊脚石。
田常早已将齐简公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只待一个绝佳的时机。公元前481年的春天,齐简公带着宠臣前往城外猎场寻欢作乐,都城防卫瞬间空虚,田常心中了然:动手的时刻到了。
他身披亮甲,手持寒光凛冽的长剑,立于田氏私兵阵前,甲片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眼神如寒刃般冰冷刺骨:“今日之事,成则田氏掌权,世代荣华;败则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谁敢退缩,立斩不赦!”
话音刚落,他率先翻身上马,缰绳一勒,胯下战马仰头长嘶,声震四野。
“封锁宫门!拿下粮仓、兵库!分兵把守四方城门,不准任何人进出!”田常一声令下,私兵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随后挥舞兵器冲入都城。
马蹄踏碎石板路的咚咚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士兵的呐喊声,瞬间撕碎了都城清晨的宁静。宫门被迅速封锁,宫中侍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田氏私兵团团围住,刀光闪过,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顺着宫墙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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