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开始,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准时开播。
柴家索性把晚饭时间,固定在了七点。
比起干巴巴的报纸,电视里鲜活的实事,各地新闻有趣多了。
一家人端着碗筷,边扒拉饭菜,边盯着屏幕听两句。
中午家宴油水足,菜式丰盛,晚间桌上刻意做得清淡。
清炒时蔬,杂粮粥配一碟酱菜,落胃又舒服。
行动派办事,就一个字——快!
周振邦从柴家出来,一回到教育局,就把胡柒给提点的五大高考舞弊风险,逐条工整记在笔记本上。
私下筛选出几名可靠的亲信,悄悄布置下去,留意考务流程的各个环节,在分数录入和档案流转的关键节点上多加了一重核对,没声张。
在几道看似不起眼的流程里,悄悄加了几根盯梢的线。
严防各类顶替,改分暗中操作,半点不敢松懈。
日子一晃,到了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红灯笼高挂,附近周边的鞭炮声“噼里啪啦”,一阵接着一阵,远远近近地响着。
柴家也放了不少,那声响在院子里回荡着,落在瓦片上又弹开。
一家人围在饭桌边,忙活年夜饭重头戏——包饺子。
柴爹、叶娘慢悠悠擀皮,柴爷爷和关奶奶指尖翻飞,捏着饺子褶。
胡柒守在一旁负责调馅,案板上摆得满满当当,面粉飘在空气里,满是年味儿。
“吱——”
刺耳急促的刹车声,猛地从院门外炸开。
吉普车轮胎碾过冻硬的水泥路,动静格外清晰。
紧接着,厚重军靴踩踏地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路风尘。
又快又急,像是从车到门口这段路一秒也没浪费。
一道洪亮又满是思念的呼喊,穿透院墙:
“七七,七七,我回来了!”
吉普车一停,柴毅猛地推开车门,大脚踩在地上,跟颗炮弹似的,直冲向亮着灯的柴家二层楼。
胡柒正指尖用力,捏合饺子褶,闻声手上动作猛地一顿。
扭头看向声音来源,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耸,心头骤然一跳。
下一秒,一道高大身影掀开门帘闯了进来,一张冷硬的大脸瞬间逼近:
“老公?”
柴毅大步跨得飞快,朝着桌边灯下的人直奔来。
在距离她半尺远的地方,骤然刹住步子,微微弯下腰。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人打量一遍,从头到脚分毫不落。
生怕分开的这两个月,自家媳妇受了什么委屈。
确认胡柒安然无恙,眉眼依旧温润好看,紧绷一路的心才算落地。
他直起腰,依次朝桌边长辈微微颔首行礼:
“爷爷,奶奶,爹,娘!”
柴爷爷指尖还捏着擀面杖,抬头慈爱地点头,慢悠悠应声:“大黑休年假回来了,正好赶上三十吃饺子!”
关奶奶也放下手里的面皮儿,笑着朝他招手:“一路冻坏了吧!赶紧自己倒杯水,暖和暖和。”
叶娘手里擀皮的动作没停,抬头眉眼弯弯,和善叮嘱:“你那俩小子在自己玩儿呢,先去帮忙看看孩子,再过一阵饺子下锅,就能开饭了。”
在场的,唯独柴爹脸色僵了一瞬,手里攥着另一根擀面杖停下,一动不动。
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还是有些不适应“父慈子孝”的设定,往日里他俩见面多半不是吵架,就是拌嘴。
眼下这温和团圆的场面,情绪一下没跟上来。
顿了两秒,才生硬地扯出一抹『慈爱』的笑:“这边人手够,不用你大手忙活。大黑,去歇会儿吧!”
“啊咦咦呀呀——!”
沙发侧边铺着厚实的绒地毯,双胞胎正趴在上面自顾玩耍。
听见有些不熟又洪亮的男声, 齐齐伸着小脖子, 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歪头去瞅来人。
叮叮手里攥着一块积木,目光随着那道高大的身影移动,像是正在记忆里比对什么。
铛铛干脆趴着往上仰头,一张小脸微微皱着,像在辨认这个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人,是不是之前见过。
柴毅大步跨过去,随手把肩头沾着寒气的军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弯腰双手摊开,眉眼柔得一塌糊涂:
“叮叮、铛铛,过来,爸爸抱!”
两个小家伙盯着忽然凑过来的『庞然大物』,先是齐齐愣住。
呆怔两秒,转瞬咧开小嘴,发出一串嘿嘿嘿的软糯笑声,小手胡乱朝他挥舞。
两个小脑袋瓜,明显内存不足。
还没识别到来人是谁,但不妨碍他们跟『大家伙』玩耍。
包饺子的桌边,人手已满满当当,压根儿轮不上柴毅搭手忙活。
干脆不往案板跟前凑,蹲在地毯边逗儿子,笨拙地尝试一手箍住一个软乎乎的胖娃娃。
他常年练兵,手掌宽大有力,可抱孩子的动作生疏又僵硬,生怕力道重了硌着儿子。
胳膊绷得僵直,小心翼翼一手抱一个,把双胞胎搂进怀里哄。
院门外,那辆送他回来的军用吉普车,早已调转车头,慢慢拐出巷子,驶进市区主街道。
驾驶座上的史元庭攥着方向盘,嘴里嘟嘟囔囔碎碎念,满脸不甘委屈。
旅长要是一个瓜,那柴家就是一片瓜田,可怜他这个猹,却吃不了一口。
只能隔着墙闻闻味,啥也捞不着。
他撇撇嘴,独自驱车往招待所感,想着明天一定要抱上双胞胎。
好好看看旅长的好的儿,有没有长歪,随他老子。
柴家确实热闹,『父慈子孝』又开演了!
难得休年假归家的柴毅,像是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自打跨进门,脸上的笑意就没退下去半分,往日在军区冷硬寡言的性子全然不见。
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句,张口闭口都是恭敬温和的敬语,待人处事温顺得不像话。
柴爷爷、关奶奶、叶娘还好,瞧着只觉满心宽慰,暗自感慨:
大黑成家生子后,到底是长大了。
一身戾气磨平,性子柔和不少。
柴爹却始终没放下那根弦,半点不吃这套温情戏码。
父子俩从前见面,他不是逼婚,就是打骂,跟柴毅拌嘴抬杠,哪有过和和气气的时候?
现如今老儿子一口一句“爹”,每唤一声,他后背都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总疑心这老小子心里没憋啥好屁,浑身别扭不说,胃里还总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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