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教学楼一楼，那间常年散发着淡淡霉味和汗味的体育器材室，是程星的“华尔街”。
这里没有股票，只有紧俏的漫画、绝版的周边，以及偶尔流通的、能让住宿生在漫漫长夜里聊以慰藉的零食。
程星翘着二郎腿，靠在一堆落满了灰的垫子上，姿态慵懒，眼神却十分精明。
她现在有点怀疑，自己当初那个宏伟的“galgame开发计划”，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坑。
她至今还记得，那天她找到动漫社那个二百多斤的胖子社长，提出要合作开发一款以王首一中为背景的校园恋爱游戏时，对方那副激动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起飞的模样。
什么“程老板你放心！我们动漫社的技术力，绝对是全校第一！”
什么“保证一个月出试玩版，三个月正式上线！到时候咱们名利双收，走向人生巅峰！”
结果呢？
这么久过去了。
除了从她这里拿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开发经费”之外，那帮二次元，连个游戏图标都没给她画出来。
每次她去催进度，那帮家伙就拿一堆她根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来搪塞她。什么“底层架构重构”、“渲染管线优化”、“剧情脚本正在进行深度打磨”……
程星叹了口气。
隔行如隔山。她一个搞实体经济的，确实不太懂他们“互联网+二次元”这个行业的水深水浅。
只希望那帮家伙不要光拿钱不办事吧。
送走最后一个来买《JOJO》漫画的眼镜小哥，程星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收摊回家。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器材室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三班校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审视一切的孤傲。正是希特。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三班校服，但姿态明显要狗腿得多的身影。是罗密。
这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程星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先一步秃噜了出去。
“哟，这不是希特和他的狗腿子……”
话音未落，程星就后悔了。
她看见希特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又冷了几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那个被她称为“狗腿子”的罗密，非但没有像上次那样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他猛地一挺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一种“没错，我就是，你羡慕吗”的骄傲。那表情仿佛在说，别人想当班长的狗腿子，还没这个机会呢！
程星：“……”
反倒是希特，在听到那句“狗腿子”时，好看的眉头明显地拧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悦。
程星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好像不小心得罪了甲方……啊不，是大客户。
她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热络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双手合十，对着希特连连作揖。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你看我这张破嘴，不会说话。希特班长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跟我这种市井小民一般见识。”
希特没说话，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程星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那个……两位大驾光临，是有什么需要吗？”她连忙转移话题，“是想买最新的《美术鉴赏》，还是想来点能激发创作灵感的……呃，六个核桃？”
“香水，还有发胶。”希特终于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哈？”程星愣住了，“你们要……要这些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两人。
一个艺术生，一个体育生（罗密是体育特长）。
一个看起来像是活在十九世纪欧洲的古典主义者，另一个则是标准的、脑子里除了篮球就是女朋友的直男。
这俩人，跟“香水”、“发胶”这种充满了精致都市丽人气息的玩意儿，怎么看怎么不搭啊。
“没有吗？”希特见她半天没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那必须有啊！”程星立刻回过神来。
管他们要来干嘛，有生意上门就行！
她转身，从她那个堪比哆啦A梦口袋的帆布包里，翻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瓶包装看起来就很猛男的古龙香水，和一罐标着“强力定型”的发胶，递了过去。
希特接过东西，看都没看，直接问：“多少钱？”
程星麻利地报了个价。
希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码，付钱。
动作一气呵成。
“谢谢。”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罗密立刻像个忠心耿耿的随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程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夕阳里的背影，挠了挠头。
奇哉怪哉。
最近怎么一个个的都来她这买化妆品，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活动吗？
程星摇了摇头，懒得再想。
尊重客户的隐私是一个优秀商人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再说了，管他俩是想一起去参加什么同性交友派对，还是准备给他们班主任的保温杯里加点料，只要钱到位，就跟她程星没半毛钱关系。
她重新背上那个沉甸甸的书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愉快地离开了。
……
宿舍里，赵禹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竹制教鞭，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邦。邦。邦。”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给我变。”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桌子上，那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的小猫，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用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然后，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揣进了自己柔软的肚皮下，揣成了一个标准的“揣手手”姿势，继续打盹。
赵禹：“……”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只猫无情地消耗。
“你难道不想变回去了吗？”
白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想变回去吗？
她的心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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