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窗户开了一夜。
晨风灌进来,把桌上摊开的名单吹得哗啦响。最上面那张纸已经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官职、履历、与瑞王府的关联——有些是门生故旧,有些是姻亲故旧,有些只是多年前在某个诗会上说过几句话。
萧凛就坐在这堆纸中间。
烛台上的蜡烛烧短了一大截,蜡泪堆在铜盘里,白腻腻的一坨,像凝固的猪油。他手里拿着支朱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眼睛看花了。
字在眼前飘,一个叠一个,变成模糊的黑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那样。索性放下笔,往后靠进椅背里。
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这椅子有些年头了,扶手处的漆磨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先帝当年常坐这把椅子批奏折,后来传给他,他坐得不多,嫌它硌得慌——椅背太直,靠久了腰疼。
但今晚他就想坐这儿。
好像坐在这儿,就能沾点先帝那股子狠劲。
门被轻轻推开。
林昭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碗粥,还冒着热气。她走路很轻,几乎没声音,只有裙摆扫过地砖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喝点。”她把粥碗放在桌上,推到萧凛面前,“苏姨让厨房熬的,加了红枣和山药,补气。”
萧凛“嗯”了一声,没动。
林昭也没催他。她在桌边坐下,顺手拿起那张名单看。看了会儿,手指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李文渊。”她念出声,“太常寺卿。”
“嗯。”萧凛睁开眼,“太常寺的老人了,永昌十二年进的太常寺,从主簿一路做到卿。瑞王生前,他是瑞王府的常客,瑞王死后,他就‘病’了半年,闭门不出。”
“病?”
“说是心悸。”萧凛扯了扯嘴角,“太医去看过,诊不出所以然,只说静养。养了半年,人瘦了一大圈,但官位保住了,还升了半级。”
林昭没说话,手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摩挲。
纸面有点糙,墨迹已经干了,摸上去有种细微的颗粒感。她想起什么,抬头问:“他是不是有个女儿,早年入宫了?”
萧凛一愣:“你怎么知道?”
“苏姨提过一嘴。”林昭说,“说宫里以前有位李嫔,性子温顺,但不得宠,后来病逝了。算算时间,大概七八年前的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
“那会儿我还没入宫,只是听说。”
萧凛坐直了身子。
他盯着林昭,盯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盯着她眼底那点思索的光。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个厚重的册子——那是内务府编的《后宫妃嫔籍册》。
他翻得很快。
纸页哗啦啦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翻到某一页,停住。
“李婉容。”他念出那个名字,“永昌十五年入宫,封嫔。永昌十八年……病逝。”
他抬头,看向林昭:
“永昌十八年,正好是瑞王死后第二年。”
屋里静了一瞬。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光线暗了暗,又亮起来。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黑变成深蓝,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闷闷的,像隔着层棉被。
林昭放下名单,走到书架前,接过那本册子。
她看得很仔细。
不只是看李嫔那一页,还看前后几页。看她的出身,看她的封号,看她病逝后追封的谥号——一个很普通的、挑不出错的谥号,“柔”。
“太常寺卿的女儿入宫,按理说至少该封个贵嫔。”林昭轻声说,“但她只封了嫔,而且入宫三年,一次都没侍过寝。”
她抬起头,看向萧凛:
“这不正常。”
萧凛当然知道这不正常。
但他当时的心思全在朝政上,在后宫这些事上从没多想过。现在回过头看,处处都是疑点。
“还有,”林昭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几张泛黄的小像,是当年内务府画的妃嫔画像。她指着其中一张,“你看她的手腕。”
画像很小,只有巴掌大,画得也不算精细。但能看出来,画中女子左手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红点——像是痣,又像是胎记。
“朱砂痣。”林昭说,“静尘庵老嬷嬷说过,当年瑞王府送香料的那个‘姑姑’,手腕上有颗朱砂痣。”
话音落下,屋里更静了。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些,深蓝变成灰蓝,能看见远处宫殿的轮廓,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
萧凛盯着那张小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候着的裴照说:
“去太常寺卿府。”
顿了顿,补充道:
“别惊动人,悄悄请。就说……朕有件祭祀上的事,要当面问他。”
李文渊来得很快。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褐色棉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披风,头发只用根木簪松松绾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一进御书房,他就跪下了。
“老臣叩见陛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不知陛下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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