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宋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忙碌个不停，只因为今日有大朝，百官巳时前就得在太极殿外朝候。七月最后一次的大朝会让久居不出府的宋国公也穿上朝服，准备今日上朝。
裴承先天亮前才从天一楼出来，他回到家中时吓了一跳。因为他没有入仕，所以并不知晓今日有大朝会。裴承先没想到老爷子也穿上了官服，他立刻跪下问候。
“孙儿给爷爷请安。”
老人家似乎没听到，端着碗喝着白粥。一旁的裴瑜脸色十分难看，恨不得现在就拿鞭子抽自己这个没出息的独子。
有老爷子在，裴瑜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他放下手中碗筷，用盘子里的湿巾擦了擦嘴，平静地开口问道:“昨晚你去哪了？”
裴承先抬起头回话:“回禀爹，儿昨个一整晚都在天一楼，不信你可以叫裴三来。”
裴三是裴承先的贴身伺候下人，基本上如影随形。裴承先也知道裴三是自己父亲安排在身边监视自己的，于是他昨晚去秦淮河花船前，就安排裴三去了天一楼等他回来。裴承先以为自己父亲不知道昨晚放火烧徐家花船的事情，才这么有恃无恐。
裴瑜起身走到自己儿子身边停下:“跟我来书房。”
裴承先默默低着头跟在自己父亲身后，刚进书房，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啪！”
裴承先侧着身子低腰摸着麻木的脸颊，他早已感受不到疼痛，被打习惯了。他低着腰侧身背着自己爹，是不想另一边脸也挨上一巴掌。
裴瑜吹胡子瞪眼:“我再问你一遍，你昨晚去哪了？”
裴承先一口咬定:“天一楼。”
“你…呼…呼……”
裴瑜倒着抄起书桌上的鸡毛掸子，猛地打在裴承先屁股上。裴承先挨打不吭声，皱着眉头撅起屁股背对着自己父亲。
裴瑜气上心头，一边打一边骂:“还敢骗起你老子来，闯了那么大的祸，看我不打死你！”
“啪…啪…啪…砰！”
鸡毛掸子被抽断了，裴瑜冲出书房，正准备折根树枝接着打，被拄着拐杖的老爷子喊住。
“别打了。”
裴瑜折断树枝攥在手里回复老爷子:“爹，这事你别管，这龟孙昨晚把徐家的花船烧了。”
“不就一个徐家，赔他一条花船便是。”
裴瑜怒不可遏:“爹……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徐家要飞黄腾达了。”
“区区一个大理寺，他徐家即便飞上枝头攀上凤凰，岂能和宋国公府相提并论。”
裴瑜走到老爷子耳边悄悄道:“前几天那事，是燕王世子出了三百万两银子给国库，陛下当即答应平息了此事。”
宋国公佝偻的身躯立刻变得挺拔，手中拐杖掉落在地上，惺忪的眼睛放出精光。他现在这副模样仿佛回到了四十岁，年轻了二十多岁。
老爷子严肃地询问自己儿子:“徐家昨晚有没有死人？”
“没有。”
老爷子当即决定:“让管家将朱雀大街一处商铺的地契送去徐家，当做烧船赔礼道歉。”
“都到这个地步了，送这个还有什么用！”
老爷子冷峻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你也没比你那儿子聪明到哪去！徐贵这人胆小怕事，照我说的去安排，徐家一定不会再提烧船的事。”
“是，儿子这就去安排。”
裴瑜离开后，宋国公走进书房去看孙子。裴承先立刻跪在他面前哭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
“爷爷……”
“闭嘴！现在就滚去国子监，不进三甲，以后别进裴家大门。”
裴承先懵了，抬头看自己爷爷，从未感觉到爷爷变得如此陌生。
“爷爷，我……”
宋国公用凌厉的眼神瞪着自己孙子:“立刻滚出裴家！”
这些年太放纵这个孙子了，才导致他一事无成，碌碌无为。现在逼他一把为时不晚，希望这个孙子能浪子回头，洗心革面。
裴承先麻利地爬起来，慌慌张张地跑出宋国公府。他的跟班裴三追在他身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少爷，少爷你去哪，等等小的。”
今日的大朝会，在京三品以上文武百官都要出席。朝廷各中央部门的一二把手也要出席，即便官阶未达三品。例如将作曹、九级府、衣冠里等一把手只有正四品，也得出席，哪怕只是去看个热闹凑个数。
徐飞、宗凯、江宇三人已经是从三品，按理来说也要参加每月的大朝会。但是很多人像他们一样，只是陛下口谕拔擢，没有正式授衔。只因朝中没有相应的位置空出，他们三个和其他人一样，还在原来的官位上做事。
今日的大朝会只说了两件事，结束得很快，但令文武百官都震惊，尤其是武将们下朝后个个摩拳擦掌，喜笑颜开。
这第一件事，就是国库拨出三百万两白银支持东南抗倭的战事，让右军府拟个具体的作战计划。第二件事，是关于浙州赈灾的赏赐，朝会上公布了受赏和受罚的初步官员名单。
张玄素一下朝就急匆匆地跑回大理寺，他恨不得飞着将喜讯从皇宫带到大理寺。受赏的名单中，第一列就有大理寺三杰。他虽然没被封赏，可这是跟着沾光的事情。
张玄素一进大理寺大门就高兴地嚷嚷着:“徐飞、江宇、宗凯，大喜，大喜啊！”
可是三人并不在大理寺，没人回应张玄素。大理寺左少卿急匆匆地跑过来，在张玄素耳边悄悄道:“昨晚他们三个在徐飞家的花船上吃家宴，徐飞父母也在。谁料裴承先也上了船，后来花船着火，幸好没有人员伤亡，只是烧了条船。”
张玄素瞬间变脸:“岂有此理！”
张玄素转头出门，怒气冲冲像头发怒的狮子。
大理寺左少卿立刻阻拦住他:“张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切不可冲动行事！”
张玄素理直气壮道:“手下人被欺负了，我们当头的能忍？辅正，你和我一起去。”
大理寺左卿赵贞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去无人的墙角:“我说张朴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辅正，十几年来，你是第一次这样喊我。”
“别生气，玄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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