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淼淼心头一跳，缓缓转头。
砚尘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三丈处。
依旧是一袭红色袈裟，手持念珠，眉目如画。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却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尸儡的恶臭、大地的震动、林间的杀机，似乎都沾染不到他分毫。
晨光透过林叶，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圣洁得近乎虚幻。
他缓步走近，在古树前停下。
苏淼淼从树上一跃而下，直直扑向他。
砚尘似是未料到她这般动作，踉跄着退后两步，后背撞上坚硬的树干，闷哼一声。
苏淼淼趁机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仿佛真的被那尸潮吓得不轻。
“佛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脆弱极了，“我好害怕。”
砚尘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儿，并未推开。
有那么一瞬间，他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转瞬即逝，又恢复成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他抬手，安抚性地轻抚她的发顶，声音温和如春风，“郡主，松手，站到贫僧身后。”
“不要……”苏淼淼仰起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声音微微发颤。
“我害怕……万一它们从我背后出来……”
她说着，双臂收得更紧，两人的身子几乎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
砚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强求。
他任由她抱着，缓缓阖上双眼，双手结印。
金色的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将四面八方的尸儡大军牢牢禁锢在原地，再不能动弹分毫，连嘶吼声都戛然而止。
毕了，砚尘这才轻轻推开怀中的少女。
苏淼淼后退两步，站稳身形。
砚尘垂眸看她，那双眼睛里无悲无喜，只映着她清晰的倒影。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郡主并不属于这方世界。”
不是疑问，是肯定。
苏淼淼瞳孔微缩，诧异地看向他。
这句话太过突兀，太过惊人，让她一时竟忘了呼吸。
砚尘却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她耳中：
“贫僧乃这方世界规则的化身。”
苏淼淼浑身一震。
晨光刺破林叶，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远处尸儡虽被禁锢，但那股浓烈的腐臭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几乎要将人淹没。
苏淼淼此刻却觉得，眼前眉目如画的佛子，比那成千上万的尸儡更加可怕。
这个世界的天道。
她笔下那个维系世间运转的规则之力，操控一切剧情的无形之手。
不仅是三百年前重伤云溯的存在，也是三百年后逼江遇退出此方世界的至高规则。
“那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是来杀我的？”
话音未落，她已先发制人！
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尽数凝聚于掌心，化作一道凌厉的锋芒，朝砚尘劈头盖脸斩去。
这一击毫无保留，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砚尘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点。
磅礴如海的灵力自他指尖倾泻而出，如温水融雪般，将苏淼淼那拼尽全力的一击一点点消弭、化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刺目光华的炸裂，只有无声无息的湮灭。
“噗——”
苏淼淼喉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温热的血珠溅在砚尘嘴角和侧脸，在那张无瑕的脸上绽开几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她踉跄后退，终是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砚尘缓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那个动作缓慢而优雅，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从容。
“等你死后，”他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贫僧把你炼成尸儡，永远陪着我，也许日子便不会如此了无生趣。”
苏淼淼捂着胸口，咳出几口血沫，却笑了起来：“不要……丑死了。”
“不丑，”砚尘认真地说，甚至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染血的脸颊，“很美。”
“那你就不能……”苏淼淼喘着气，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给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我好好葬了吗？”
砚尘歪了歪头，似在认真思考：“贫僧忍不住去刨你的坟。”
“那就把我放在冰棺里。”苏淼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仿佛两人讨论的不是她的身后事，而是明日去哪赏花。
“这样也行。”砚尘点头，竟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苏淼淼忽然叹了口气：“不对……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你死了，”砚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静。
顿了顿，他继续道：“所有一切都会回归正轨。失衡的因果会重归平衡，扭曲的爱恨会各归其位。”
“此方世界才能循照规则，继续运转下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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