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悦不着痕迹的抽出手,福了福身,重新坐回罗汉榻上。
她挺直背脊,端坐在太后身旁,与高老夫人和白明珠形成了上下首之分。
高老夫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林楚悦,看着那个浅碧色衣裳的姑娘姿态从容坐在太后旁边,心中不屑:庶女就是上不得台面,瞧那张狂劲儿,太后身侧的位置是她能坐的?
林楚悦敏锐地察觉到高老夫人的目光,抬眼看过去,有些不好思地抿唇笑了笑。
高老夫人一滞,笑意淡了一瞬,转头看向太后,语气随意地像聊家常:“ 娘娘,我刚刚进来时,瞧着那画卷……可是先皇那幅?”
太后点点头,带着些宠溺地看了林楚悦一眼,道:“楚悦这孩子对那位好奇,哀家就让人取来给她瞧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高老夫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只是因为林家那丫头好奇,就专门让人取来给她看?她敢说,看过这幅画的人,满大周一只手数得过来。
太后对这丫头是不是太宠了些?
高老夫人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冷静下来,重新思考起眼前的局面。
她能看出来太后如今对林家这丫头宠爱的很,可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为明珠筹谋那么多年,眼见着太后也乐见其成,半路被个庶出的丫头片子摘走桃子,太憋屈!
现在明珠退而求其次只谋个侧妃,她这个做祖母的必须得满足。
高老夫人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膝盖,脸上露出几分疼痛之色。
白明珠立刻关切道:“祖母,您又腿疼了?是不是方才……”
高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无事,你莫要担心。”
太后坐直了身子,关心道:“小蕙,你怎么了?可是方才又没乘步辇?”
高老夫人闺名高小蕙。
“你说你,年龄大了还逞什么能?”
高老夫人笑道:“我知道娘娘是体贴我,下次,下次进宫我保证坐步辇。”
“唉,我这不服老不行喽!”她揉了几下膝盖,叹道,“不中用了。”
白明珠接过话头,脸上是掩不住地担忧:“太后娘娘,您不知道,祖母前阵子卧床半个多月。太医说是积郁成疾,又受了风寒,反反复复烧了三四天。可把臣女吓坏了。”
“明珠!”高老夫人板起脸,“休要在太后娘娘面前胡言乱语。一点小病小痛,也值得大惊小怪?”
她看着太后,无奈道:“娘娘别听这丫头的。她啊,小孩子家家,没经过事儿。”
太后搁下手中的佛珠,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高老夫人道:“你病了怎么不告诉哀家?找的那位太医?”
高老夫人忙道:“劳娘娘挂心。请了郑太医,说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年纪大了,底子虚。前些日子贪凉,受了寒,以后得好好养着。”
“这不,我一好利索就赶紧来看您了。”
太后手指虚空指指,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那就好。你也是的,都这把年纪了,还跟年轻时一样贪凉,这可不行,得改!”
“明珠啊,以后你可得看好你祖母!”
“是。”白明珠起身应道。
“祖母,太后娘娘命孙女儿看好您,您以后可得听孙女儿的。”白明珠转头撒娇似地对高老夫人道。
高老夫人连连点头,一副对她无奈地样子:“行行行,祖母以后都听你的。”
说着她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林楚悦身上扫过,转了话头道:“前些日子见着施太夫人,我还说呢,宛梅这是什么福气,女婿的身份一个赛一个高。”
林楚悦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宛梅是嫡母郭氏的闺名,施太夫人是郭氏娘家安阳侯府老封君。
就听高老夫人继续道:“我记得林家大姐儿嫁的是慧郡王世子,二姐儿嫁的是景王吧?”
白明珠在一旁轻声提醒:“祖母,林二小姐是景王殿下的侧妃。”
林楚悦端坐榻上,面上带着微笑,安安静静看着高老夫人与白明珠一唱一和。
高老夫人拍了拍额头,一脸懊恼:“对对对,是景王侧妃。瞧我这记性 。”
她看着林楚悦一脸惋惜,“若是你大姐还在啊,你们一家三姐妹,一个郡王世子妃,一个亲王侧妃,一个亲王世子妃,满洛都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可惜啊……有的人天生福薄,压不住这泼天富贵。”
这话一出,太后蹙了蹙眉。
林楚悦嘴角微抽,心道:这老太太骂人还拐弯呢。
她眼中适时露出哀伤之色,语气也有些伤感:“谁说不是呢?只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生命无常,才更得往前看。”
“臣女想,大姐若在天有灵,也盼着家里人都好好的。您说是不是?”
高老夫人笑意淡了一瞬。她没想到这丫头不接她的茬,四两拨千斤就把话圆了回来。
太后这时开口了,带着几分感慨道:“楚悦这话说的极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人啊,不知道哪会儿说没就没了。”
“什么富贵权势,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高老夫人神色一僵,赶紧道:“是啊,能活着就是最好的。娘娘可别说这样的话,您是要长命百岁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这一眨眼,正暄也要成亲了。”
太后闻言,目光变得悠远,脸上也露出怅然:“是啊,时间真快。孩子们长大了,咱们也都老了。”
“还记得正暄小时候,”高老夫人笑着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那孩子自小就老成持重。有一回,明珠被端王带着去爬贵妃娘娘宫里的枣树摘枣子,两个小不点儿你扶我我扶你,齐齐从树上摔了下来。”
“明珠哭得不行,正暄正巧看见了,掏出小帕子给明珠擦眼泪,还教训她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那时候才多大?四五岁吧?那么小个人,说话老气横秋的,偏偏又极有道理。”
她转头看向白明珠,目光中满是慈爱。
白明珠低下头,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嘴角弯着,像是也想起来那个场景。
林楚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眯眯听着,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懂,高老夫人是想告诉她段骁阳与白明珠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可是那又如何呢?
“青梅竹马”是否打个问号还两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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