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心里飞快地转着。太子是储君，按理说不该缺钱。
但仔细一想，太子的份例确实有数，宫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处处要花钱。泰王那边，听说有人给他送银子，太子这边，估计也有人送，但太子这人，大概不愿收。
太子问他这个，既是试探，也是信任。他想了想，说：“殿下，臣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太子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说说看。”
林焱说：“臣，知道一种制糖的法子。咱们平时吃的糖，是褐色的，颜色不好看，味道也差些。有一种法子，能把褐色的糖变成雪白的糖，又细又甜，比市面上卖的好得多。”他说的，是前世的“黄泥水淋法”制白糖。这法子他前世在书上见过，原理简单，操作也不难。
太子听了，眉头微微皱起：“雪白的糖？这倒是新鲜。你见过？”
林焱说：“臣，在一本杂书上见过。法子不复杂，就是费些功夫。要是做成了，卖到市面上，肯定能赚不少银子。”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酒。咱们平时喝的酒，度数低，味道也淡。有一种法子，能把酒再蒸一遍，蒸出来的酒又烈又纯，喝一小杯就能醉人。这法子，臣，也在杂书上见过。”
太子眼睛更亮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烈酒？这倒是个好东西。北边苦寒之地，将士们冬天要喝酒御寒。要是能做出烈酒，运到边关去，肯定抢手。”
林焱点头：“殿下说得是。这两样东西，要是做成了，银子的事就不用愁了。”
太子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林焱，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好东西。”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法子可靠吗？做出来的东西，能跟市面上卖的一样？”
林焱老实说：“臣，只在书上见过，没亲手做过。但臣以为，法子是好的，能不能做成，得试了才知道。”
太子点点头：“你说得对。纸上谈兵容易，真做起来，未必顺当。”他想了想，又说，“这样吧，你先写下来。孤让人去试。要是成了，孤不会亏待你。”
林焱说：“殿下，臣有个请求。”
太子看着他：“你说。”
林焱说：“这两样东西，法子简单，但要做得好，得反复试。臣想请殿下先小批量试制，等成功了，再大规模生产。要是失败了，也不至于损失太大。”
太子笑了：“你想得周到。行，就按你说的办。”他朝旁边招招手，小全子连忙端上笔墨纸砚。
林焱接过笔，铺开纸，想了想，开始写。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把制白糖的法子写得清清楚楚：用什么材料，怎么过滤，怎么淋水，怎么晾干，每一步都写得仔细。写完白糖，又写烈酒的法子：怎么蒸，怎么接酒，怎么提高度数，每一步也都写得仔细。写完了，他把纸递给太子。
太子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点头：“这东西，孤回头让人去试。要是成了，孤记你一功。”
林焱站起来，行了个礼：“殿下客气了。臣能帮上忙，是臣的福气。”
太子摆摆手让他坐下，又问了问翰林院的事。林焱说，昨天去报了到，见了陈学士，听了会讲。太子点点头，说：“翰林院是清贵地方，你在那儿好好待着，别惹事。等成了亲，孤给你安排个实差。”
林焱应了。
太子又跟他聊了一会儿，说些闲话。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公主。太子说：“安宁那丫头，天天念叨你。你回去以后，给她写封信，别让她惦记。”
林焱脸微微红了，说：“臣，一定写。”
太子笑了：“行了，回去吧。好好干，别让孤失望。”
林焱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出了东宫别院，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焱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心里头那个激动，简直没法说。
太子告诉他父亲升官的事是太子安排的，这份情他得记着。
太子又问他来钱的路子，他把方子献上去，这事儿要是成了，太子就更看重他了。
他想着想着，又有点后怕。这法子，他只是在书上见过，没真做过。万一做不出来呢？但转念一想，太子有能人，应该能试出来。他摇摇头，不想了。
他上了马车，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陈景然，就让车夫拐到翰林院去。到了翰林院门口，他下了车，让车夫先回去，自己往里走。
门房认得他，笑着说：“林庶吉士，来找陈修撰？他还在里头呢。”
林焱点点头，往里走。到了陈景然那间屋门口，门开着，里头亮着灯。陈景然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堆文稿。他抬起头，看见林焱，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焱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刚从东宫出来，顺路来看看你。”
陈景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太子找你什么事？”
林焱把太子告诉他父亲升官的事、太子问他来钱的路子、他献了制白糖和烈酒法子的事说了一遍。
陈景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子把你父亲升官的事告诉你，是在拉拢你。问你方子的事，是在试你。你献了方子，他记你的功，这是在栽培你。”
林焱听着，心里头明白了。陈景然看得比他透。
陈景然又说：“这东西，你从哪儿知道的？”
林焱说：“在杂书上看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先试试呗。”
陈景然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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