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变得异常清晰，每一下都敲击在林晓晓的心上。她站在玄关处，进退两难，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感受着那枚藏在衣领下的戒指冰凉的触感。“李老师？”顾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但林晓晓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戒备。他侧身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身后，隔绝了那位陌生女士审视的目光。“是的，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李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容得体，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顾言，又落在他身后的林晓晓身上，“这位是？”“我妹妹。”顾言回答得飞快，没有一丝犹豫。那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晓晓的心尖上，带来一阵微妙的刺痛。明明几分钟前，在昏暗的密室里，他的吻还带着滚烫的占有欲，此刻却又能如此自然地用“妹妹”来定义她。苏晴从厨房端出茶水，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李老师快请坐，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言言，晓晓，别愣着，快过来打招呼。”她转向李老师，解释道，“这是晓晓，我女儿。两个孩子刚出去玩了回来。”林母也笑着招呼，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看了看面色如常的顾言，又看了看低着头、耳根泛红的女儿，母女连心，她隐约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林晓晓机械地跟着顾言走到沙发旁，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膝盖还有些发软，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灼热的温度和气息，与此刻客厅里这虚伪的平静形成尖锐的对比。她偷偷抬眼去看顾言，他已经泰然自若地坐在了李老师对面的沙发上，背脊挺直，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刚才在密室那个失控的、热情的少年只是她的幻觉。“顾言同学，我就直说了。”李老师接过苏晴递来的茶，没有喝，直接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透着一股精英人士的干练，“你的高考成绩非常优异，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几乎是满分。我们清北大学计算机科学学院，是国内顶尖的，拥有最好的资源和平台。我们非常希望你能选择我们学校，并且，我们愿意提供全额奖学金，以及直通‘图灵班’的名额。”她顿了顿，观察着顾言的反应，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加大筹码：“‘图灵班’是我们学院的重点培养项目，导师都是院士级别的专家，毕业后出国深造或者进入顶尖企业的机会非常多。以你的天赋，加上我们学院的培养，未来不可限量。”一番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下来。苏晴和林母脸上都露出惊喜和自豪的神色。清北大学，顶尖专业，全额奖学金，这几乎是所有学子梦寐以求的机会。顾言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老师：“谢谢学校的厚爱。不过，专业和学校的选择，我需要时间考虑。”李老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当然，选择是双向的。不过，顾言同学，这样的机会非常难得，很多学生争破头都得不到。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毕竟，这关系到你的未来。”“我明白。”顾言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我会认真考虑的。”
李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关切的苏晴和林母，忽然话锋一转，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林晓晓：“听说，林晓晓同学也刚高考完？打算报考哪所院校呢？艺术类院校的话，北京的学校资源确实是最好的。”突然被点名，林晓晓猛地抬起头，对上李老师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精明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她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顾言的未来是光明的、顶尖的，而她呢？她的未来又在哪里？是否能与他并肩同行？还是……会成为他的拖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和慌乱攫住了她。是啊，他是天之骄子，是清北争抢的学霸，而她，只是一个成绩普通、梦想成为画画的艺术生。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那几分之差的成绩，更是世俗眼中难以逾越的鸿沟。“晓晓的成绩还没出来，还在考虑。”苏晴连忙接过话头，替女儿解围，但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顾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向林晓晓，看到她脸上闪过的仓皇和无措，眼神微沉。李老师满意地笑了笑，仿佛达到了某种目的，她站起身：“好吧，那我就不多打扰了。顾言同学，我的联系方式你母亲有，希望尽快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她意有所指地补充道，“选择正确的平台，对一个人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可不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因素，影响了判断。”送走李老师，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气氛并没有变得轻松。
“言言，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苏晴率先开口，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清北的计算机专业，还是全额奖学金！你爸爸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林母也笑着附和：“是啊小言，你真给家里争气。”顾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她们，落在依旧蜷缩在沙发角落的林晓晓身上。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看不清表情，但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泄露了她的不安。“我有点累，先回房了。”林晓晓突然站起身，声音低哑地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就快步走向楼梯，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晓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母疑惑地问。顾言看着那抹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眸色深沉。“我去看看。”他对两位母亲说完，便迈步跟了上去。林晓晓冲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李老师的话，顾言那声自然而然的“妹妹”，还有两人之间那巨大的、赤裸裸的差距，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让她窒息。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画笔，在空白的画纸上胡乱地涂抹着。线条凌乱，色彩暗沉，一如她此刻的心情。画着画着，笔尖停顿，纸上不知不觉浮现出顾言的侧脸，冷静、淡漠，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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