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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什么都无法做好的感染者凯文眼中，大学生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黑色的外套，黑色的兜帽，几乎看不到脸的装扮和过于单薄瘦削的身形使他显得十分干练。
大概是因为懂得太多的缘故吧，明明拥有着足以搅动一国风云的头脑与手腕，但大学生通常只是将双手插进外套衣袋中，一动不动站着，周身散发出一种异样的阴沉气息，仿佛他的灵魂有一部分始终悬浮在另一个维度，而不真正属于这里一般。
所以，凯文无法放心把视线移开。
“那个人一出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凯文看向坐在对面眉头微蹙的陈晖洁，说：“当时你也在场，陈小姐。”
惯例的开场白后，凯文终于进入正题。
被猝不及防点到人头的陈一愣，胡乱翻了一通记忆，却一无所获，脸上短暂露出迷茫。
见此情形，凯文也不惯着：“明明没过去多久……是今年炎历的五月五号，端午节那次。”
事实上，他的潜台词大概是，果然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关注大学生。
说到这，陈晖洁想起来了。
端午节事件算是这位如今龙门大众无人不晓的犯罪分子、整合运动总指挥官大学生第一次出现在龙门大众视野的事件。
那天，官方组织的端午游园活动人声鼎沸。龙舟竞渡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鼓声震天，呐喊如潮。部分极端感染者因对以科西切公爵为首推动的、被视为严苛的新《龙门感染者管理法案》极度不满，策划了激烈的抗议行动。
他们在龙舟比赛进行到最高潮、人群最密集时，引爆了预先安置在中心广场周边的数枚炸弹。虽然事后证明那只是威力有限的普通炸弹，但当时还是引发了民众巨大恐慌，“是源石炸弹！”不知源头的惊恐尖叫，瞬间榨干了人群最后一丝理智。
场面急剧失控。人群像被惊扰的蚁群，哭喊、推搡、盲目奔逃，踩踏与更大规模冲突的惨剧眼看就要发生。
而那时，正是这位大学生站出来，对混乱的人群进行引导。
记忆中，他以极快的速度扫视了整个场地，然后对身边几位同伴简短说了些什么。
“那就将B0点和G0点的通道全都堵上吧。”
如果用引导疏散来形容那个人的策略，其实并不恰当。
他只是快速分析地形，借用同伴的源石技艺强行改造建筑结构和人群流向，像是牧羊人管理惊慌失措的羊群那样，逼迫慌不择路的人们，在最短时间内汇入他计算中伤亡概率最低、疏散效率最高的那条路线。
简单粗暴的手段毫无温情可言，却奇异高效地遏制了灾难的扩散，将伤亡最小化。
当然，事后，他也因如此疯狂的做法，被近卫局以“非法入侵管理系统”、“扰乱公共秩序”、“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等理由，“请”去喝茶。彼时主动请缨抓捕任务的，就是林家那个儿子。
此刻，端午节那个男人熟悉又陌生的样子，再次清晰地浮现在陈晖洁的脑海。
“我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但如果是大学生的话，能做到这种地步也不奇怪。”陈轻轻叹了口气。
“的确。他一定能做到，我对此毫不怀疑。”
说完，凯文将身子略微前倾，换了一种语调。
“但那时候的大学生……并不是‘大学生’。”
陈愣住了。
“因为一直注视着他，所以我很清楚。大学生并非过去感染者们口口相传那个‘超级可怕的恶灵’。但那时的他，行事作风冷静、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和犹豫，就像……就像一台永远也不会出错的机器。”
“而平日里我们熟悉的‘大学生’……”凯文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措辞，“他当然也聪明绝顶，算无遗策。但、但他时常会犹豫，会感到疲惫，甚至会为了保全更多人而选择更曲折、更痛苦的道路，会在无人看见时流露出脆弱。我知道，他和那台‘机器’，完全不同。”
“什么……？”
陈晖洁感到了混乱。
她无法完全理解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凯文把头抬起来，以严肃的目光打量着她。
“虽然只是可能性……但——你难道就没有好好思考过吗？这是大学生教会我的，人一旦开始随波逐流，本来能看到的东西也看不到了。为什么塔露拉首领她，会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那是因为……科西切的法术……”
对这个问题，陈晖洁回答得很干脆。
毕竟这是她早已接受的说法。
不过，因为太过干脆，所以在话语脱口而出时，她突然感到自胸口泛出一丝异样。
还没有等她体味清楚那股异样是什么，凯文下一个问题已经接踵而至：
“陈晖洁，既然大学生同意你加入整合运动，那我也视你为同胞。所以我想要相信你。我，可以相信你吗？”
她听得很明白。刚才的问题和这个问题，似乎问的是完全不同的事。但——只是表面如此。
所以，她静静地这样回答道。
“是的。”
对此，凯文露出一丝笑意。
“我想，或许你听说过，多重人格障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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