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说得很有道理，逻辑清晰。
但贝尔摩德在心里冷笑。
因为她听到了朗姆没说的第三点——高桥远介，这是在制衡。
用恢复的琴酒，来制衡因为V20而野心渐起的朗姆。
用组织的“传统力量”，来牵制可能与他离心离德的“新生力量”。
让BOSS手下这两把最锋利的刀，重新开始互相磨砺，互相警惕，从而谁都无法单独威胁到他高桥远介的地位。
好一手驱虎吞狼，好一手平衡艺术。
远介，你真是把人心和权力，玩成了你指尖的提线木偶。
贝尔摩德没把这些说出来。
她知道BOSS也能想到。那个活了一百四十年的老妖怪，脑子里装的算计比图书馆的藏书还多。
他问这个问题，未必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或许只是想看看朗姆和贝尔摩德，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果然，电子音沉默了几秒，再次响起时，话题已经转向了更深层、也更危险的方向。
“朗姆。”BOSS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你觉得，我们现在和高桥远介，是什么关系？”
朗姆的背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送命题。
说“盟友”？可几天前未来视界大厦顶层的对峙，就差直接撕破脸了。
说“敌人”？那V20，那即将痊愈的琴酒和伏特加，又算怎么回事？甚至，医药公司开业，要接受高桥远介治疗的BOSS，又算怎么回事？？
说“互相利用的合作者”？这倒是接近事实，但太直白，显得他朗姆毫无忠诚和远见。
他快速权衡，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但也足够真实的说法。
“是……必须在惊涛骇浪中，同舟共济的……船。”朗姆字斟句酌，“船体（组织）和船帆（高桥的技术与行动力）暂时都无法离开对方，否则都有倾覆之危。但掌舵的意志（最高权力）和航向的最终决定权（利益分配）……目前，还存在分歧。”
很妙的比喻。
既承认了现状的无奈和互相依存，又点明了矛盾的核心。
贝尔摩德忍不住瞥了朗姆一眼。这家伙，在政治语言的艺术上，确实又精进了。
电子音没有立刻回应。
那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熬。朗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撞击肋骨。
“同舟共济……”BOSS终于重复了这四个字，电子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丝。
“是啊。惊涛骇浪……CIA，驻日美军，那些嗅到血腥味就围上来的古老秃鹫……还有我们内部，某些开始摇摆的锚。”
“锚”这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朗姆和贝尔摩德，都感觉像有一把冰锥，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后心。
“错误的预估……”BOSS的声音低了下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那经过设备放大的低语，依旧清晰地钻进两人的耳朵。
“我错估了他的野心。我以为他只想在日本，在这片泥潭里，圈一块自己的地盘，当个土皇帝……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和冰冷怒意的嗤笑。
“没想到，他的眼睛，从来就没只盯着日本。”
“他的棋盘，从一开始，就包括了铃木的矿床，包括了那些藏在深海里的、连我们都没完全摸清的‘东西’，包括了美国人的胃口，包括了……永生技术可能搅动的、全球性的贪婪。”
“他是有意的。”BOSS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寒：“皮斯科的现身，矿床价值情报的泄露，乃至我们与他的冲突……这一切串联起来，消息传递的速度快得异常。”
“太快了。快到我甚至怀疑，这是高桥远介有意编织的一张网，把铃木、大冈、日本内阁、美国、乃至那些藏在幕后的古老家族……全部网罗进来，让水彻底搅浑。”
“混乱……”电子音喃喃：“对他这种从最底层泥潭里爬上来的人来说，混乱，才是阶梯。”
朗姆和贝尔摩德，屏住了呼吸。
这是BOSS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析他对高桥远介的忌惮，甚至……恐惧。
恐惧的不是远介的个人武力，而是他那深不见底的心机，那种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当成棋子、连混乱本身都能加以利用的、近乎非人的算计能力。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远介有意推动的……
那他的心机和城府，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
他到底想从这场席卷多方、越来越大的风暴眼里，捞出什么？
房间里的压抑感，因为BOSS这番独白，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
那是一种知晓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更大棋局、却连对手的最终目的都看不清的……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
“所以，”BOSS的声音重新凝聚，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琴酒必须回来。也必须……恢复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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