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介放下茶杯，对她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土地整理、旧设施清理、地形改造、道路桥梁、以及所有厂区主体建筑和基础装修，这些确实是常盘社长的强项。交给您，我放心。”
川崎重工的岩崎雄一郎的呼吸早已变得粗重。
他紧紧攥着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文件中对自动化控制、能源管理、物流系统、乃至高规格洁净室恒温恒湿系统的要求，详细到了具体设备型号的推荐和性能参数区间。
这哪里是招标书，这根本就是一份为川崎重工（及其关联企业）的现有产品线和技术储备量身定做的采购清单！
甚至连预算都卡得恰到好处，既能保证顶尖品质，又留有合理的利润空间。
尤其是那个价值400亿日元、涵盖生物识别、动态感知、智能预警与物理拦截的多层“高度集成安保系统”，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工业安保的范畴，带有浓厚的……特种领域色彩。
在和平宪法限制、军工订单萎缩的当下，这样一笔巨额、合法且技术挑战性极高的订单，对川崎重工而言，不啻于久旱甘霖。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分最初的刻板严肃：“高桥先生！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重工业者敲定大单时的斩钉截铁，“涵盖生产、物流、能源管理的全场自动化智能控制系统，我们川崎重工当仁不让！”
“目前市面上三菱电机是标杆，但我们用的核心电机和驱动系统本就是三菱最高端系列，配合我们自己的集成算法，性能只强不弱！“
”洁净室系统，交给旗下的大金工业，五万平方米，恒温恒湿精度达到您要求的±0.5℃和±5%，一百五十亿日元，我岩崎亲自督战，保证万无一失！”
他语速极快，如数家珍：“数据中心与超算集群的基础设施、抗震机柜、专用冷却回路，我们包了！智能物流的AGV小车和立体仓库硬件、全厂的UPS不间断电源和应急发电机组，还有您重点标注的这套安保系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全部，都可以交给我们川崎重工来整合、实施！我们有最专业的团队，和最可靠的‘合作伙伴’来处理某些……特殊需求。”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远介一眼，显然明白那套安保系统绝不仅仅是防贼那么简单。
就在岩崎雄一郎气势如虹地“瓜分”蛋糕时，远介并未忘记茶桌上的其他人。
他拿起古朴的铁壶，壶嘴轻点，一道晶莹温热的水线精准地注入石川浩二和康平健一郎面前渐空的茶杯中。
水流声淙淙，茶香随着蒸汽再次升腾。
远介抬眼，与石川、康平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茶香中悄然流转。
石川微微颔首，康平则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举杯致意。
他们明白，这杯茶，是远介对他们“坐镇”于此的感谢，也暗示着项目顺利推进背后，离不开他们掌控的“规则”的绿灯。
而项目带来的巨额投资、就业岗位、技术升级以及可能衍生的政绩，同样是他们无法拒绝的礼物。
森田健次的脸色，却在岩崎的激昂陈词和远介从容的添茶动作中，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扶了扶眼镜，再次仔细审视文件末尾的预算分配概要，眉头越皱越紧。
“高桥先生，”森田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技术官僚特有的严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请允许我做个粗略的估算。”
他指向文件，“常盘集团负责的土地整理与全部基建，加上厂房主体，按照最高标准，份额大约在九百亿到一千一百亿日元之间。岩崎社长的川崎重工，负责的安保、能源、自动化、洁净室及物流硬件集成，份额也接近一千亿日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介：“而我们NEC电气，主要负责数据中心与超算集群的电气部分、全厂的智能化系统框架搭建、以及软件层面的集成。这部分预算，满打满算，大约在五百亿日元左右。”
他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镜片后的眼睛直视远介：“并非我对份额有所不满，商场合情合理。“
”但这份计划书中，还有价值约一千亿日元的‘医药设备及生产线’，明确标注需要从瑞士、德国的医药公司以及本国日立等公司进口。”
“这意味着，核心的、高附加值的医药生产设备，不在我们NEC电气的领域范围，我们NEC电气，也确实没有能力参与。仅就当前这个项目而言，NEC的参与深度和利润空间，与常盘、川崎相比，确实……有一定差距。”
茶室内的气氛，因为森田这番冷静的分析，而出现了微妙的凝滞。
岩崎雄一郎的兴奋稍稍收敛，常盘绪美也停下了内心的盘算，看向远介。石川和康平则依旧品着茶，仿佛局外人，但眼神深处同样在观察远介如何应对这意料之中的“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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