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走到一棵半枯死的老树旁,即将踏入那片弥漫着淡绿雾气的区域时,前方一丛茂密的、长着尖刺的灌木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没有风声。
陈无戈的脚步瞬间停住,全身肌肉绷紧,按在刀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但他没有拔刀,只是死死盯着那丛灌木。
一个人影,从灌木后的阴影里无声地闪了出来。来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精干,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褐布短打,肩上随意扛着一个半旧的药篓,脸上抹着灰绿色的泥浆和植物汁液,用作伪装。最显眼的是他的右耳,缺了小小的一块,像是被什么利器削去。
这人看到陈无戈,尤其是看到他怀中抱着的阿烬和那身遮掩不住的血污与风尘,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情绪——震惊、悲痛、继而化为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他没有任何迟疑,疾步上前,在陈无戈面前三尺处,单膝重重跪地,将药篓轻轻放在一旁,低下头,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少主!属下……终于等到您了!”
陈无戈看着他缺了一块的耳朵,程虎曾经提过,这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之一,名叫“石耳”,因一次探查任务被七宗暗哨所伤。他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硬如岩石。他没有立刻回应“少主”这个称呼,那对他而言太过沉重,承载着太多他已无力背负的过往。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才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起来说话。”
石耳起身,目光迅速扫过陈无戈和阿烬的状况,眼中的忧色更重,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垂手而立,等待命令。
陈无戈弯下腰,将三块沉重的石板,一块一块,郑重地放到石耳手中。“程虎的信,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他说到程虎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石耳双手接过石板,如同接过千斤重担,捧在胸前,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咬着牙,眼眶瞬间红了,重重点头:“是……首领他……临走前,最后一次传讯,只说‘信少主,传火种’。属下……和剩下的十七个兄弟,散在这条线上,一直在等,等您,或者……等最后的信号。”
“这不是信号,”陈无戈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不是命令。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不是命令你和你的兄弟们去送死,去完成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我是让你,让你们每一个人,自己去看,去读,去想。然后,自己决定,要不要相信这石头上刻的东西,相信羊皮纸上写的这些话。”
石耳猛地抬头,眼中泪光已然模糊,但目光却异常灼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少主!我们信的,从来就不只是石头上的经文,也不仅仅是血书上的字句!我们信的,是程虎首领用他的命,用我们那么多兄弟的命,护下来的这条‘路’,护下来的这个‘盼头’!您今天不说,我们迟早也会看到通天峰上魔气冲天,看到人间血流成河!到那时,我们一样会拿起家伙,一样会死!区别只在于,是像老鼠一样死在阴暗的角落里,还是像个人一样,死在向着魔崽子冲锋的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声音依旧颤抖,却无比坚定:“这条命,从跟了程首领那天起,从知道陈家冤屈、知道七宗丑恶那天起,就没打算留着善终!您给了方向,给了火种,对我们来说,就是恩赐!”
陈无戈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汉子脸上混合着悲痛、忠诚与死志的神情。许久,山风卷过,吹动他染血的衣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铁截钉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带话回去——告诉所有你还联络得上的人,所有还对这世道存着一丝不甘、一点血性的人:七宗高层已与魔族勾结,欲灭我人族武道根基,亡我族类!凡人再不丢弃门户之见,再不团结起来,就只有引颈就戮、死路一条!愿意信的,愿意战的,向通天峰聚拢!见火即应,赴死无悔!”
“是!”石耳用尽全身力气,从喉间迸出这一个字。他再次单膝跪地,这次是完完全全的军中之礼,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起身后,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将三块石板迅速而稳妥地装入那个看似普通的药篓,用干草药材小心掩盖好,最后深深看了陈无戈和阿烬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他转身,像一头熟悉山林每一个角落的猎豹,几个闪跃,便彻底消失在了雾气弥漫、荆棘丛生的古林废道深处,再无踪迹。
陈无戈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怀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阿烬醒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清明得不像一个刚刚从重伤昏迷中苏醒的人,反而像是已经清醒了很久,只是闭着眼,感受着外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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