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辉把城西事件的报告塞进档案室时，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空得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十七分，这个时间点，周局本该像颗钉在办公桌后的图钉，左手按着保温杯，右手在文件上敲着节奏，连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都能精准落在他鞋尖前两厘米的位置。
“奇了。”秦平辉摸着下巴往回走，齐永峰的记忆里，这位局长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三年来从没在这个钟点缺席过，“周局今天居然不在。”
炼芯辉的意念带着点戏谑在他脑海里转了圈：“换做齐永峰本人，怕是连局长办公室朝哪开都记不清。他只关心审讯室的灯光够不够亮，嫌疑人的茶杯有没有续满热水——从不会琢磨谁该在哪个时间点出现在哪。”
秦平辉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反手带上门时笑了笑：“我这可不是给人扣帽子。你想，齐永峰眼里的世界是直线条的，小偷该抓，坏人该审，周局在不在办公室，就像墙角的饮水机该不该出水，是不需要琢磨的‘背景板’。”
他往转椅上一靠，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但我不一样。在我的世界里，规律本身就是线索。周局每天三点十七分准时坐在那个位置，这本身就是一种‘秩序’的表现——就像菜市场的张叔总在五点收摊，杂货铺的老李头每天要骂三遍物价，这些固定轨迹拼起来，才是这个世界看起来‘正常’的样子。”
“所以你给他们贴了‘规律’的标签？”炼芯辉的声音里多了点认真。
“更像是加了层滤镜。”秦平辉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你编故事时，会不会给配角加些固定动作？比如总摸鼻子的反派，爱转笔的秘书？这世界的人也一样，我得靠着这些‘滤镜’才能快速看懂他们的行为逻辑。”
他忽然顿住，指尖停在桌面的一道划痕上——那是齐永峰当年抓嫌犯时，被手铐链蹭出来的印记。“而且啊，”秦平辉的声音轻了些，“这些滤镜说不定不是我自己加的。你想想，为什么我刚附身在齐永峰身上时，就本能地知道周局的作息？为什么菜市场那些摊主的习惯，会像说明书一样跳进我脑子里？”
炼芯辉沉默了。轮回战场的规则总在暗处编织罗网，那些看似自然的“规律”，难保不是被谁精心码放的路标。
秦平辉拿起桌上的搪瓷杯，这是齐永峰的私人物品，杯沿磕掉块瓷，里面总泡着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就像这杯子，”他对着光转了转，“齐永峰用了五年，从没想过它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花色。但我会想——是谁送他的？为什么一直没换？这些念头就是滤镜，可能是我自己按的，也可能是有人早就把镜片架在了我鼻梁上。”
走廊里传来同事的说笑声，有人捧着文件往局长办公室走，到门口又愣了愣，挠着头转身离开。秦平辉看着那道空门，忽然觉得那片空白像个没填完的括号，里面藏着的或许不只是周局的去向，还有这看似有序的世界里，那些被刻意藏起的褶皱。
“管他呢。”他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至少现在，先把城西那伙盗墓贼的笔录整理完。至于周局……要是明天三点十七分还不出现，再琢磨也不迟。”
炼芯辉低笑一声：“总算有点齐永峰的样子了——先顾眼下的事。”
秦平辉没接话，只是翻开笔录本时，目光在“宫勒勤”三个字上多停了两秒。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纸页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整整齐齐，像极了谁画好的框。
整理完盗墓团伙的笔录时，天色已擦黑。秦平辉把文件归拢好，刚起身想去茶水间泡杯茶，眼角余光瞥见周局办公室的门缝里，竟透出点微光。
“咦？”他挑了挑眉，“这时候回来了？”
炼芯辉的意念懒洋洋地扫过去：“说不定是加班。不过你这反应，可比齐永峰警觉多了——他只会觉得‘哦，局长回来了’，不会多想半分。”
“周局，您回来了？”秦平辉立刻换上齐永峰惯有的平实语气，微微颔首——这是他练了五个月的“角色表情”，从佐恒路的警惕到楚雄的木讷，早已把“扮演”刻进了肌肉记忆。
周局“嗯”了一声，公文包往办公室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了眼天色，背对着秦平辉问：“城西那案子，收尾了？”
“差不多了，嫌疑人都安置好了，笔录也归档了。”秦平辉站在门口，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局的手腕——袖口下似乎有圈淡红色的印记，像被什么勒过，但转瞬就被他往下扯了扯的袖子遮住。
“那就好。”周局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听说你今天下午跑了趟菜市场？”
秦平辉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嗯，那边商户反映最近有人夜里偷东西，去做了个登记。”——这是他早就编好的理由，语气里带着齐永峰特有的、对辖区琐事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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