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水晶奖杯被握在手里，冰凉，坚硬，有着极其真实的质感。
舞台上的灯光太亮，晃得人眼晕。
叶洛站在麦克风前，张了张嘴，原本肚子里打好的几十篇腹稿，在这瞬间忘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抽气声。
旁边的韩数也好不到哪去。
他平日里话少内敛，本身就不如叶洛活泼，
此刻更是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眶通红，拼命眨眼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那模样看着比大哭一场还让人心酸。
沈亦和朝昭虽然还能维持站姿，但胸口的起伏完全暴露了情绪。
练习生那几年，没日没夜的练习，被别人嘲讽年纪大，
无数次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那些汗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那些被人指着鼻子骂“红不了”的日子，
都在这个奖杯面前化作了眼泪的催化剂。
没人比他们更懂这个奖意味着什么。
相比之下，站在最边上的宋清焰和正中间的路星河，淡定得简直像是在逛菜市场。
宋清焰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他脑子里转的念头极其务实：有了这个奖，回学校复课谁还敢阴阳怪气？
导师们给他开后门发学习材料都能理直气壮。
上次学校声援他，好多人嘲讽，这波也算是打脸了吧。
路星河侧过头，看了一眼左边哭得快要抽过去、正拿袖子抹鼻涕的叶洛，
又看了看右边眼神飘忽明显在神游太虚的宋清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就是带孩子的苦。
主持人见状也有些忍俊不禁，刚想cue一下流程，路星河已经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主导权。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麦克风上，微微调整了一下高度。
“看把孩子们激动的。”路星河声音平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台下一阵轻笑。
主持人顺势问道：
“看来大家都非常激动啊，这应该是破光拿到的第一个重量级音乐奖项吧？
此时此刻，作为队长，路星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路星河挑眉：
“想说的很多，比如感谢评委老师的慧眼识珠，感谢粉丝的日夜爆肝。”
他顿了顿，看向主持人，
“但我现在更想问，我可以开始说正式的获奖感言了吗？”
主持人一愣，随即大笑：
“当然！舞台交给你们！”
路星河收敛了那点玩笑神色，他先是转身，对着站在一侧的XYZ众人微微鞠躬。
苏泊言站在那里，回以颔首。
“首先，感谢XYZ的前辈给我们颁发这个奖项，这是传承，也是激励。”
路星河转回身，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台下的张明远和方大海身上。
方大海不是跟他们一波进的场，他非得在外面看完他们走红毯才行。
这会儿人正在哭，张明远是哭笑不得。
“当然，我要感谢我的队友，感谢逐鹿。”
路星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清晰有力，
“但此时此刻，我最应该感谢的，是方大海先生，张明远先生。”
方大海哭的更大声了。
正准备拿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炫耀的张明远手一抖。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台上。
张明远先生？
这小祖宗平时私下里不是喊全名就是“喂”，
发短信更是自称“我是你大爷”，这会儿居然这么正经？
以前上台可从没给他加过什么“先生”，这会儿听着怪怪的。
这种正儿八经的尊称从路星河嘴里吐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好意思。
张明远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要不是镜头正对着他，他高低得冲台上比个中指。
路星河看着张明远那副坐立难安的德行，眼底滑过一丝促狭，随即很快隐去。
他沉默了两秒。
全场的喧嚣似乎都在这两秒的空白里沉淀下来。
路星河的视线从队友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重新看向前方虚空的某一点。
他的眼神变得很深，很沉。
“最后，我还要感谢一个人。”
路星河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感谢---路星河。”
三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现场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安静。
弹幕在这一瞬间甚至出现了断层，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弹幕疯狂涌现。
【陆星河……】
【他在感谢陆影帝。】
【我不行了，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他啊，你是想杀了我吗？】
【也未必是陆影帝吧，他应该是在说自己的名字。】
【感谢自己也挺常见的，他们确实可以感谢自己。我也要感谢破团，为你们的坚持和努力喝彩！】
所有人都觉得，他说的是陆星河。
那个把名字刻在娱乐圈丰碑上的男人，那个英年早逝的传奇。
主持人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耳麦里导播的声音，
收到临时指示，他面露肃穆与哀悼，宣布现场哀悼陆星河先生一分钟。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欢庆变成了沉痛的缅怀。
站在路星河身后的几个人，原本只是默默流泪，此刻听到这个名字，情绪彻底崩盘。
叶洛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通过领口的麦克风传出来，听得人心都碎了。
他一把抱住身边的韩数，韩数也在发抖，肩膀剧烈耸动。
众人觉得叶洛如此悲伤，或许是因为他是陆星河的粉丝，
或许或许是因为他们这个团从一开始就背负着“碰瓷”的骂名，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在这个光辉的时刻，提起那个再也无法站在光里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悲恸。
路星河转身，张开双臂，宋清焰将脸埋进他的肩头，
叶洛几乎是把自己砸进了路星河怀里，沈亦、朝昭、韩数紧随其后。
六个少年在舞台中央抱成一团。
这一刻，悲伤与荣耀交织，死亡与新生共存。
屏幕前的有些观众未必能完全理解他们的情绪，甚至有人在弹幕里发出了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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