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扉页，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合上，按照原来的样子，夹回那本语文课本里，再把课本，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潇在院子里教儿子认桂花树，“这是桂花树。”他指着树干，“每年秋天开花，很香。”
小慕阳仰着小脸，似懂非懂。
“你闻闻。”陈潇摘下一小簇桂花，放在儿子鼻子前。
小慕阳用力吸了吸，然后笑了——是那种纯真的、毫无保留的笑。
“香！”他奶声奶气地说。
“对，香。”陈潇也笑了。
橙小澄走出来，看到这一幕。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父子俩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潇蹲着，小慕阳站着，两人都仰头看着树上的花。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很美，很温暖。
橙小澄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也蹲下身。
“妈妈！”小慕阳扑进她怀里。
“慕阳认识桂花树了？”她温柔地问。
“嗯！香！”小慕阳举起手里的小花束。
“真棒。”橙小澄亲了亲儿子的脸颊。
陈潇看着她：“书房找到了吗？”
“找到了。”橙小澄点头，“你爷爷的书真多，我随便看了看。”
“嗯，他爱书如命。”陈潇说，“我的书也在里面，高中时的。”
“看到了。”橙小澄平静地说，“语文课本，数学参考书，还有……一些笔记本。”
她说“笔记本”时，语气没有任何异常，陈潇也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他只是说：“那些都是回忆了。”
“是啊。”橙小澄轻声说，“都是回忆了......”
傍晚，桂花香更浓了。
整个院子，甚至整条巷子，都弥漫着这种甜而不腻的香气。
橙小澄在厨房准备晚饭——简单的三菜一汤。
老宅的厨房还是老式灶台，但通了天然气，用起来还算方便。
陈潇带着儿子在院子里玩，小慕阳对一切都好奇——摸摸青石板，捡捡落叶，追追偶尔飞过的蝴蝶。
陈潇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看着儿子。
然后，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桂花。
记忆，像被香气唤醒的蝴蝶，从心底深处飞出来。
陈潇想起了高三那年的秋天，也是十月，也是桂花盛开的时候。
那天下午放学，他和刘星雨一起走回家——其实并不顺路，但他总会绕一段路，陪她走到老街口。
路上，经过一个公园，里面有几棵很大的桂花树。
香气浓郁得几乎能醉人。
刘星雨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嗯。”陈潇也停下来，“桂花开了。”
“我奶奶说，桂花香的时候，就该做桂花糕了。”刘星雨说，“她做的桂花糕特别好吃，软软的，甜甜的，还有桂花的香味。”
“你会做吗？”
“不会。”刘星雨摇头，“奶奶说要教我，但我总学不会。她说我手笨。”
“你不笨。”陈潇说，“你只是没时间学。你要考医学院，要背那么多书。”
刘星雨笑了：“是啊。所以奶奶说，等我考上大学，再教我。”
“那你考上后，学会了，能做给我尝尝吗？”
话说出口，陈潇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直接了，刘星雨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轻声说：“好啊，如果……如果到时候你还想吃的话。”
“我一定想吃。”陈潇说。
两人都沉默了，只有桂花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后来，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老街口，刘星雨说：“我到了。”
“嗯。”陈潇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走进巷子，女孩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他的背影。
直到自己消失在小巷深处，直到桂花香，渐渐淡去。
陈潇坐在桂花树下，回忆着那个遥远的秋天。
十八岁的自己，十八岁的她。
简单的对话，含蓄的心意，还有……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后来，女孩去了南方的医学院，他去了江城的大学。
女孩学会了做桂花糕吗，他不知道。
因为自己没有问，女孩也没有说。
时间，改变了太多，彼此，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但此刻，在这个桂花盛开的院子里，闻着同样的香气，他忽然觉得——那些回忆，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被时间封存，像琥珀里的昆虫，永远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而琥珀本身，是透明的。
透过它，依然能看到过去的美丽。
只是，那已经成为过去。
“吃饭了。”橙小澄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陈潇回过神，抱起儿子：“走，吃饭去。”
晚饭很简单——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小碟橙小澄自己腌的泡菜，但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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