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握着他的手,只觉得那指尖冰凉,与滚烫的额头形成残酷的对比。他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孤身赴京赶考的年轻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那篇锦绣文章,又是如何在金榜题名后独自承受至亲已逝的悲痛。
“余尘,你写得很好。”林晏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的文章,天下人都看到了,圣上也赞不绝口。你是当之无愧的状元,是余家的骄傲。”
他不知道这些话语能否穿透梦魇,抵达余尘痛苦的深处,但他必须说出来。
余尘的呼吸似乎平稳了片刻,但很快又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掐痛了林晏的手掌。
“不...不要走...”他的声音忽然充满惊恐,比刚才提及贡院和父亲时更加慌乱无措,“晏娘...别走...这一次...我护得住...我一定护得住...”
林晏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晏娘?
这是在唤他吗?可为何是这般亲昵的称呼?又为何带着如此深切的恐惧与悔恨?
“别跳...河水太冷了...”余尘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仿佛在目睹什么可怕的场景,“我求你...回来...”
林晏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他从未见过余尘如此失态,即使在最危险的朝堂争斗中,余尘也总是冷静自持,仿佛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心志。
可此刻,在这个深沉的梦魇中,他口中呼唤着“晏娘”,声音里的绝望与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曾经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消失,而自己无能为力。
烛火轻轻爆了个灯花,将林晏从震惊中唤醒。
他凝视着余尘痛苦的面容,那些碎片化的呓语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而令人心碎的故事:一个在贡院中受冻的寒门学子,一个渴望父亲肯定的少年,一个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离去而无能为力的绝望之人。
这些是否就是余尘内心深处从未示人的伤痕?是否就是他总是与人保持距离、将所有情感压抑在冷静外表下的原因?
“晏娘...对不起...”余尘的呓语带着哽咽,“若我当年...早日高中...若我...”
话语断断续续,却如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林晏心上。他不知这“晏娘”究竟是何人,是真实存在的过往,还是高烧催生出的幻觉?但他能感受到余尘字字句句中那刻骨的悔恨与痛楚。
泪水无声地滑落林晏的脸颊,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为那个在贡院中受冻的少年心痛,为那个得不到父亲肯定的孩子心痛,更为这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独自承受一切的挚友心痛。
他终于明白,余尘那异于常人的坚韧与冷静,并非天性使然,而是在一次次失去与伤痛中磨砺出的外壳,保护着内里那个从未停止疼痛的灵魂。
“余尘,听着,”林晏俯身,在余尘耳边坚定而清晰地低语,“我在,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这次换我守着你,再也不走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要安抚梦魇中的余尘,还是要说服自己那颗因心疼而颤抖的心。
“晏娘在这里,不会跳河,不会离开。”他继续说着,尽管不知这样的回应是否合适,但他直觉地感到,这是余尘最需要听到的承诺,“你护得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奇迹般地,在他一遍遍的安抚下,余尘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那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仿佛梦魇中的痛苦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
林晏不敢停下,继续用湿帕为他擦拭,继续在他耳边低语。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关怀与理解,在这个无人打扰的深夜里,化作一句句温柔的呢喃,萦绕在素帐之内。
“你不是一个人,余尘。”他轻声道,“从今往后,你再也不必独自承受一切。你的伤痛,我与你一同分担;你的重担,我与你一同肩负。”
窗外,更漏指向三更天。夜色正浓,而守护仍在继续。
余尘的呼吸逐渐平稳,但高热仍未退去。林晏摸了摸他的额头,依然烫得吓人。周院使留下的药已经煎好,但余尘昏睡不醒,根本无法服药。
“余尘,醒一醒,该吃药了。”林晏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余尘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眼神涣散而无焦距,很快又闭上了。
林晏蹙眉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他端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口苦涩的药汁,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渡入余尘口中。
这个举动太过亲密,让林晏的脸颊微微发烫。但他顾不得这许多,只一心想着要让余尘把药喝下去。
一口,两口...他极有耐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碗中的药汁见了底。有些药汁从余尘嘴角溢出,林晏便用帕子轻轻拭去。
喂完药,他又含了清水,以同样的方式帮余尘漱口。在这个过程中,余尘一直很安静,仿佛潜意识里知道这是在帮他,乖顺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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