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走……”赵铭用尽最后力气推他,手无力地垂下,眼睛却仍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林晏跪在原地,抱着逐渐冰冷的尸体,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风鸣谷,这个被鲜血浸透的名字,成了他永远的梦魇。
“林晏!林晏!”
有人在叫他,声音急切而熟悉。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林晏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冰凉刺骨。昏暗的烛光下,余尘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又做噩梦了?”余尘问,声音低沉。
林晏点点头,说不出话来。梦中的景象太过真实,赵铭死前的表情历历在目。他的心仍在狂跳,呼吸急促而不稳。
余尘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林晏接杯子的手微微颤抖,水险些洒出来。余尘见状,没有松手,而是就着他的手,将杯子稳稳递到他唇边。
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林晏有些不自在,但他此刻确实需要这杯水。他低头小口啜饮,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平复了心跳。
“你一直在喊‘风鸣谷’。”待他喝完,余尘放下杯子,状似不经意地说,“是当年那场战役?”
林晏猛地抬头:“余大人怎么知道风鸣谷?”
余尘的眼神深邃如潭:“大靖朝谁不知道风鸣谷一战?三千将士全军覆没,只有主帅林晏生还。朝中不少人指责你指挥失误,致使大军惨败。”
林晏苦笑一声,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苦涩。是啊,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无能,葬送了三千将士的性命。没有人知道真相,那个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睡吧,”见他神色黯然,余尘不再追问,“天快亮了。”
林晏躺回去,却再无睡意。他怔怔地望着帐顶,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天亮后,御医再次前来诊脉。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是太医院院首,也是余尘最为信任的医者。
“林将军这是心血耗竭,忧思过甚啊。”御医捋着胡须,眉头紧锁,“身体上的病好治,心中的结难解。若是心结不解,这病只怕会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重。”
余尘站在一旁,面色凝重:“该如何治?”
“静养,切忌劳神操心。”御医写着药方,头也不抬,“更重要的,是找到心药。老臣观林将军脉象,沉郁结滞,似有极大心事压在心头。若不解开这个结,再好的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送走御医,余尘回到床边,看着林晏苍白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余大人,”林晏轻声开口,“我真的无大碍,您不必……”
“风鸣谷一役,真相到底是什么?”余尘突然打断他,目光如炬。
林晏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避开余尘的视线,低声道:“余大人何出此言?全军覆没,只有我一人苟活,这就是真相。”
“不对。”余尘在床边坐下,逼视着他,“你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若是你的失误导致全军覆没,你绝不会独活。这其中,定有隐情。”
林晏闭上眼,痛苦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那段被他深埋心底的记忆,那个他发誓要带进坟墓的秘密,此刻被余尘毫不留情地揭开。
“余大人多虑了,”他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事实就是如此。”
余尘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站起身:“你不愿说,我不逼你。但你要知道,我从不认为你是无能之辈。风鸣谷一役,定有内情。”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林晏一人在房中,心乱如麻。
接下来的几天,林晏的身体时好时坏。高热退了又起,梦魇依旧纠缠不休。而余尘,竟真的将一切政务搬到林晏房中处理,日夜守在他身边。
这日深夜,林晏又从噩梦中惊醒。这一次,他梦见的不是战场,而是朝堂。梦中,无数面目模糊的官员指着他骂“叛徒”、“懦夫”,而高坐龙椅上的皇帝冷冷下令:“拖出去,斩了。”
他惊醒时,浑身冷汗,心跳如鼓。转头看去,余尘伏在桌案上小憩,面前还堆着如山的文书。烛光摇曳,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平日里凌厉的线条在睡梦中变得柔和了几分。
林晏悄悄起身,拿起一件外袍,轻手轻脚地走到余尘身边,想为他披上。然而就在袍子即将落下的一瞬,余尘突然惊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是你。”看清来人,余尘松开手,揉了揉眉心,“怎么起来了?”
“吵醒余大人了。”林晏有些歉意地说,“看余大人睡着,想给您披件衣服。”
余尘这才注意到林晏手中的外袍,眼神微动。他接过袍子放在一旁,起身扶着林晏回床:“你病未愈,不宜下床走动。”
他的手很稳,扶在林晏臂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晏任由他扶着自己回到床上,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这位以冷酷着称的兵部尚书,为何对他这个败军之将如此关心?
“余大人为何待我如此?”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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