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秦岳脸色变了变,强笑道:“余先生年轻,或许不知大家之作,本就有多种风貌。”
余尘微微一笑,上前两步,指向画中一处:“大人请看,这柳枝的画法,分明是南宋后期的风格,而惠崇乃是北宋初期之人。再说这绢帛质地,也与北宋用绢有别。”
他转向众人,声音依然平静:“画是好画,只是恐怕并非惠崇真迹,而是后人仿作。”
秦岳面色阴沉,盯着余尘看了许久,忽然笑道:“看来余先生对书画鉴赏颇有心得。既然先生眼光如此独到,想必手上功夫也不凡吧?”
余尘谦逊低头:“略知皮毛,不敢献丑。”
“诶,何必过谦。”秦岳眼中闪过冷光,“今日群贤毕至,余先生何不现场挥毫,让我等开开眼界?”
席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众人都能明显感觉到,秦岳此举显然是想要借机刁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毕竟,在这样的场合下,如果余尘的画技一般,那么他无疑就是在自取其辱;可若是他真的有些才学,恐怕也难以避免得罪权贵的下场。
余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清澈而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只见他微微一笑,说道:“既然秦大人有此雅兴,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一旁的侍女迅速上前,将纸张铺好,并细心地研磨着墨汁。余尘则不紧不慢地走到案前,轻轻地挽起衣袖,然后稳稳地握住了笔杆。就在他拿起笔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个谦逊有礼的书生形象,此刻竟然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变成了一位胸有丘壑、气宇轩昂的大家。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自然流畅,仿佛这一切都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余尘蘸饱了墨汁,却并没有急着落笔,而是稍稍停顿了一下,闭上双眼,静静地凝神片刻。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开始作画的时候,他却突然再次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目光犹如闪电一般,锐利而深邃。
紧接着,只见他手腕一抖,笔锋如疾风骤雨般落下,在洁白的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浓墨重彩的线条。
笔走龙蛇,墨色淋漓。起初只是几笔看似随意的勾勒,众人还不明所以,但随着画面逐渐展开,有识者开始变色。那起伏的山峦,交错的沟壑,险要的关隘,分明是一幅地形图!
秦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余尘却恍若未觉,全神贯注于笔端。他的手腕灵活运转,时而中锋凝重,时而侧锋飘逸,墨色由浓至淡,层次分明。最后一笔,他手腕猛地一沉,笔锋如刀,在纸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痕迹,仿佛要将纸背穿透。
满场寂静。
画作完成,呈现眼前的是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但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分明是边境要地风鸣谷的地形图!更令人心惊的是,整幅画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山势险恶,墨色深沉,仿佛隐藏着千军万马。
余尘轻轻搁笔,抬头直视秦岳:“在下不才,献丑了。”
秦岳死死盯着那幅画,眼中杀机毕露。站在回廊下的萧煜手指轻扣刀柄,周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余尘感受到那股紧张气息,却不回头,只微微侧首,向着萧煜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好!好!好!”秦岳忽然抚掌大笑,“余先生果然妙笔!此作气势恢宏,墨韵生动,实乃今日最大惊喜!来人,将这幅画好生收起,我要亲自保管。”
他转向余尘,笑容满面:“余先生大才,秦某佩服。今日天色已晚,先生不如在府中暂住一宿,明日再走不迟。”
余尘躬身:“多谢秦大人美意,只是在下...”
“诶,余先生不必推辞。”秦岳摆手打断,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
他招手唤来管事,低声吩咐几句,又对余尘笑道:“我还有些俗务,先行一步。余先生可尽情游玩,欣赏园中夜景。”
秦岳离去后,席间气氛才稍稍缓和。几位文人上前与余尘搭话,称赞他的画艺,也有人暗中使眼色,示意他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余尘一一谢过,神色如常,心中却知危机已至。他借口更衣,悄然离席,向着园中僻静处走去。
月色如水,洒在曲径通幽的园林中。余尘步履从容,目光却警惕地扫视四周。秦府园林依宋人法式建造,讲究自然天成,假山叠石、曲水回环、竹林掩映,处处皆可入画,却也处处都可能暗藏杀机。
行至一片竹林旁,余尘忽然停步,轻声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竹影摇曳,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央。为首之人身形瘦长,双手戴着一副乌金丝编织的手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影蛛。”余尘认出了来者身份,“秦大人果然养了不少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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