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个角落的铁架上,他找到了标注着“壬戌年密”字样的区域。他的手指因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失血而微微颤抖,但动作依旧稳定快速。他一份份地翻阅,跳过那些无关的任务记录。
找到了!
几份编号连续的文档被抽了出来。上面清晰地写着:“壬戌年七月,奉上谕,密调精干人手,协查户部库银失窃案…”、“七月十五,于西郊伏虎岭一线,设卡监控…”、“七月廿三,子时行动。目标:赤焰门总舵。任务:起获赃银,清剿逆党,务必彻底…”
记录措辞严谨克制,看似公事公办,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气。而且,这几份内卫的行动记录,在几个关键时间点和行动细节上,与后来刑部公开定案的卷宗存在无法忽视的微妙出入!内卫记录显示他们更早介入,行动更加主动,甚至直接定义了“清剿”!
更重要的是,在一份关于人员调配和物资申领的文书末尾,盖着一个清晰的、鲜红的朱印——【司礼监 曹】!
就是它!这些档案本身,就是铁证!它们足以证明,内卫直接参与并极可能主导了针对赤焰门的行动,且得到了曹慎的明确授意或至少是知情认可!而当时对外的一切调查、审讯、定案,却是由刑部主导!这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解释的程序漏洞和权力越界,是一个足以撕裂一切伪装、直指核心的铁证!
狂喜与巨大的愤怒交织冲击着余尘的心神。他强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激动浪潮,将这几份最关键的文件小心翼翼叠好,塞入怀中贴身藏好。他必须立刻离开,将这些东西带出去,公之于众!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快步冲出密室的刹那——
“咔嚓!”
脚下似乎踩断了什么极细的东西。
刺耳的铜铃声猛地炸响!尖锐无比,响彻整个地下密室,甚至穿透厚重的石门和雨幕,传到外面!
他触动了最后一重他未曾发现的、极其隐秘的丝线警报!
“有贼入密库!”
“警讯!西南地字库!”
“封锁所有出口!拿下!”
杂沓而迅疾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凌厉的呼喝声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逼近地下室入口!
余尘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冲向出口!内力灌注于双腿,速度提升到极致!
铁门刚被推开一道缝隙,凌厉的劲风已然扑面!数把淬炼寒光的钢刀已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兜头罩来!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余尘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血色,长剑铿然出鞘,龙吟之声撕裂雨幕!他没有丝毫保留,一出手便是赤焰门中与敌偕亡的搏命杀招。剑光如暴雨倾泻,又如匹练横空,叮当脆响声中,竟凭借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将第一波攻势强行撕开一个狭窄的缺口!两名冲在最前面的内卫捂着手腕踉跄后退,兵刃脱手掉落。
但更多的人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地下走廊狭窄,不利于多人合围,却也极大地限制了他闪转腾挪的空间,无法施展精妙轻功脱身。这些内卫显然是百中选一的好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刀法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意图就地格杀!
余尘身陷重围,剑光舞得密不透风,将自己护在当中。血花不断飞溅开来,溅落在潮湿的墙壁上,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肩头的旧伤再次崩裂,剧痛阵阵袭来,左臂渐渐难以抬起。腰腹间又被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不断流出。他咬紧牙关,凭借一股不屈的悍厉之气和精妙的剑术苦苦支撑,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激烈的金铁交鸣和压抑的闷哼惨呼。
他不能死在这里!怀中的证据比他的命更重要!血海深仇必须得报!赤焰门上下百口的沉冤必须得雪!
这信念化作熊熊烈火,燃烧着他最后的力气与意志。他且战且退,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向地面突围。每一次挥剑都倾尽全力,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内卫的人数似乎无穷无尽,倒下两个,立刻补上四个。
他终于冲杀到了通往地面的楼梯口,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然而,地面院落中的火把已然大亮,更多手持强弓劲弩的内卫占据了四周制高点,冰冷的箭镞在雨水中闪烁着寒光,齐齐对准了他。
真正的天罗地网。
隔了三条街巷,一座尚未打烊的酒楼的二层雅间。
窗扉微开,恰能透过绵绵雨丝,遥望那处官廨的大致轮廓。夜色深重,雨幕朦胧,其实看不太真切,只能依稀分辨出建筑的阴影和偶尔移动的火光。
林晏独自坐在窗边,面前一壶上好的梨花白早已冷透,未曾动过一筷子的下酒菜也失去了热气。他坐在这里已经一个多时辰。说不出为何要来,只是一种强烈到令人心悸的不安感,一种源自多年搭档的诡异直觉,驱使着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他猜到自己近乎徒劳的调查可能已被某些人察觉,也猜到余尘绝不会放弃,近期或许会有石破天惊的行动,却无从得知具体的时间与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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