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尘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更沉了几分,却又无法反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目光转向地上那个被捆缚的李四。这书吏早被刚才的搏杀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几步外的泥地里,面无人色,牙齿咯咯作响,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水渍正在迅速蔓延开,一股腥臊味在夜风中弥漫。
余尘走到李四面前,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瑟瑟发抖的李四完全笼罩。他没有立刻逼问,只是居高临下地、冰冷地俯视着他,眼神如同看着一摊令人作呕的烂泥。这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李书吏,”余尘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锥,每一个字都狠狠凿在李四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说说吧。这深更半夜,洗墨池废弃水闸,还有那位手臂上长了‘漂亮虫子’的朋友……你是在赏月?还是……在找死?”最后三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宣判死刑般的寒意。
李四猛地一哆嗦,如同被沸水烫到。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泥污,糊成一团,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我…我…饶命!余大人饶命!林司业饶命啊!我…我是被逼的!都是他逼我的!”他猛地指向地上被捆缚的赤螟成员,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随时会扑上来将他撕碎的毒蛇。
“他…他给了我钱!很多钱!还…还抓了我乡下的老娘!说…说我要是不照做,就…就把我娘扔进窑子里活活折磨死啊!”李四哭嚎着,声音嘶哑凄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大人!”
“说重点!”林晏不耐地冷喝一声,打断了他无休止的哭诉,“让你做什么?”
李四吓得浑身一抖,语速骤然加快,如同竹筒倒豆子:“他…他让我弄琳琅阁的钥匙!不是…不是整个阁楼的钥匙,是…是阁楼西侧那个存放旧书编目和部分复本的小库房!他说…说只要那个库房的钥匙模子!我…我管着钥匙,趁着…趁着洒扫的时候,偷偷…偷偷用蜡泥拓下了模子给他!就…就拓了一次!”
余尘和林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西侧小库房?并非存放《炎荒纪略》原本的核心书库?这有些出乎意料。
“还有呢?”余尘追问,目光如炬,“失窃那晚!”
李四脸上血色褪尽,眼神躲闪,充满了惊惧:“那…那天晚上,轮到我值夜…前半夜。他…他给了我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是迷香粉。他说…说让我在亥时末、守卫换岗前…前一刻钟,把香粉撒在靠近西侧库房那边的走廊香炉里…就…就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他说药力很轻,守卫只会觉得…觉得有点困,打个盹儿就醒了…绝不会出事!我…我照做了!撒完我就…我就躲回自己值夜的小屋了!后面…后面发生什么,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大人!古籍丢了?还…还死了人?孙平大人…我…我发誓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做了这些!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线索似乎清晰了一些,却又拐了个弯。钥匙模子是西侧小库房的,迷香也是撒在靠近西库房的走廊。这似乎与《炎荒纪略》核心书库的失窃和孙平之死,在地点上存在偏差。是李四撒谎?还是赤螟另有图谋?
余尘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缓缓移向地上那个真正的关键人物——被牛筋索捆得结结实实、一直沉默不语的赤螟成员。此人虽被制服,瘫倒在地,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那是一种彻底漠视生死的平静,一种对眼前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毫不在意的嘲弄。
余尘蹲下身,尽量平视着对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没有像对待李四那样厉声喝问,声音反而低沉平缓,却蕴含着更强的穿透力:“名字?在赤螟里,担任何职?谁指使你?”
赤螟成员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极其轻蔑的冷笑。月光照亮他半边脸颊,那笑容如同石刻般僵硬冰冷。
“你们潜入琳琅阁,真正的目标是什么?《炎荒纪略》?还是别的?”余尘换了个方向,“孙平之死,用的‘梦魂散’,是你提供的?还是你下的手?”
依旧沉默。只有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远处池塘里间歇响起的蛙鸣。
林晏在一旁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忽然开口:“搜身!里里外外,头发丝、鞋底缝,一寸也别放过!”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人按住不断试图蜷缩身体的赤螟成员,另一人开始仔细而粗暴地搜查。撕开外衣,扯开内衬,摸索腰带夹层,脱下鞋袜检查…动作毫不留情。赤螟成员只是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搜查的是一具与他无关的尸体。
突然,负责搜查的护卫动作一顿,手指在其胸前紧身内衫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触到一个小小的硬物。他小心翼翼地探入两指,夹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汴京诡谲录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汴京诡谲录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