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玥脸上掠过一丝茫然，轻声开口：
“起初是怕吃不饱，后来是怕护不住家人。怕事事不由己，怕命运握在他人掌中。”
茫然褪去，陈景玥眼神变得黯淡，张了张口，却一字未吐。
陈景玥的话，赵岩能理解，却猜不透她的未尽之言。
他也不强求，转身道：“走吧，咱们也去水榭听书。”
“好。”
去到水榭，听完书，陈家人尽兴而归。
翌日，忠勇侯府。
早饭桌上，陈永福放下粥碗：
“明日镖局和李家兄弟们都要回雍州。中午我就在外头酒楼设宴，谢他们一路护送。”
陈景玥道：“可以留李家叔叔们多玩几日。”
陈永福摇头：“提过好几回，让他们住府里都不肯，非要和镖局的人在客栈。也急着回雍州。”
客房内。
李三和李五将十两一锭的银子在桌上排成一排，眼里的光比银子还亮。
李大笑骂：“俩钱串子！瞅了快一个时辰，还能瞅出花来？赶紧收好。”
李三笑着把银子搂进布袋，掂了掂：
“这趟值，比咱从前在山里做买卖还划算。”他肩膀忽然塌下来：
“可惜，陈家进了京，往后怕是再没这好差事。”
李二望着窗外街景，回头叹道：
“陈姑娘竟是侯爷，要不是我亲自押车进到侯府，打死我都不信。”
“谁说不是。”李大也点头。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李三忙把钱袋藏起，扬声道：“谁？”
“是我。”
门外传来清亮的女声。兄弟几个对视一眼，李大吹催：“快开门。”
房门打开，陈景玥含笑立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包袱。
“陈姑娘……侯爷。”李五下意识挺直背，称呼却卡了壳。
陈景玥忍俊不禁，笑出声：
“李五叔，还像从前一样，叫陈姑娘就成。”
李五瞬间涨红脸，李大上前：“快请进。”
陈景玥进屋，将包袱放在桌上：
“这是给果儿的。”
李大将凳子擦了擦，“我替果儿多谢姑娘，您坐。”
陈景玥坐下，说起正事：
“今日来，是有事想托付几位叔叔。我们举家进京，平湖县的宅子和田地需得力的人看管。不知几位可愿接手？每年我会按例支付酬劳。”
李三眼前一亮。李大略一思忖点头：
“姑娘信得过，是咱的体面。您放心，宅子田亩，我们兄弟一定尽心打理。”
“那就拜托了。”陈景玥取出名帖放在桌上，又将一锭金子压在上面：
“另外，过些时日，叶先生会来京城，想劳烦几位护送。若途中遇官府盘查刁难，这帖子可挡一挡。”
金锭耀眼，李家兄弟怔了怔。
李大把金锭推回陈景玥面前，将名帖收起：
“叶先生是果儿师父，护送她是应当的。”
“那就山高水长，后会有期。”陈景玥起身告辞。
房门合上。
李三长舒一口气，抓起金锭看了看，又小心放回原处：“大哥，这？”
李大望着那金锭，低声道：“收着吧。”
陈景玥走出客栈，一匹快马从街角冲来，两旁行人急急避让。
对面笔墨铺子前，一名男子怀抱画卷，躲闪不及，被马身带倒。
画轴滚落，那男子吓得脸色苍白，慌忙起身去捡。
其中一卷滚到陈景玥脚前，画卷因滚动散开大半，陈景玥目光扫过，心头一动，这并非寻常书画，竟是一幅河道堤堰详图。
她小心拾起画卷，细看纸面，不由神色一凝。
图上详细标注着水位、闸口、土方数据。这是精密水利工图。图纸右上角，朱印斑驳，有前朝工部监制的字样。
陈景玥指尖微微收紧，抬眸望向对面。
笔墨铺子里一位少年公子快步走出，和那人一同收拾散落的画卷。
二人很快将画卷收好，齐齐朝陈景玥看来。
少年公子向前几步，朝陈景玥一揖，正欲开口，定睛细看下，神色变得激动：
“是你。”
说罢，他又郑重一揖：“在下庄显，多谢姑娘此前救命之恩。”
陈景玥见这人眼熟，一时却想不起何处见过，“你是？”
那少年将手中画卷递给一旁男子，“青州，在下落水嘉宁江，是姑娘出手相救。”
“原来是你。”陈景玥恍然，将画卷收好递还，“顺手而为，不必挂心。”
庄显接过画卷，打量陈景玥，只觉她比寻常女子高出许多，神色从容淡定。“于姑娘是顺手而为，对在下却是性命之恩。不知姑娘府上何处，改日好登门拜谢。”
陈景玥目光落向他手中画卷，不答反问：
“庄公子这幅图，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是家传之物，”庄显见她留意此图，便问，“姑娘可是对水利河防感兴趣？”
陈景玥点头：“我想请教一些改道引水、灌溉农田的法子。”
庄显眉头微蹙，“姑娘可有具体的想法？”
陈景玥想了想问道：“你家可有各地山势水向的记载？或是专门记录地形的图册？”
“有啊，”庄显答得干脆，但随即面露难色，“只是家中所藏多为祖父收存，向来不允外传。姑娘若要看各地地势图，”
他抬眼看向陈景玥，语带犹豫，“我在城南有处小院，里头收了些我自己描摹誊绘的副本，都是这些年陆续带出来的。姑娘不妨先去看看？若没有合用的，我再想办法回家去找。”
他顿了顿，轻声解释：
“祖父规矩严，许多图籍连我都不让碰。我只好私下临摹一些，存在那院子里，平日得空便去整理翻看。”
说着，他望了望天色：“我正要过去，姑娘可愿随我走一趟？”
一旁男子闻言，暗中拽庄显衣袖，神色透着不赞同。
即便是公子私下临摹的图稿，那也是庄家世代积累的水利要旨，不可轻易示与外人。
庄显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
陈景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含笑应道：“那就多谢庄公子。”
庄显见陈景玥应下，心中欢喜，转头对男子交代：
“阿平，你先回去同祖父说一声，我去城南小院取些旧稿，晚些回。”
他说罢侧身，“姑娘，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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