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死了？怎么可能？！谁做的？深渊内讧？还是……”
他想到了某种更可怕的可能性，声音不由压低，“……来自其他上位面的干涉？”
屠嫣儿缓缓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敬畏、恐惧、不可思议交织其中，最终轻轻吐出了那个在灵武大陆已然如雷贯耳的名字：
“是叶雪。”
“你们叶家的那个——叶雪！”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一人一魔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帐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叶无心僵在原地，脸上惯有的冷静与沉稳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失声。
那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以及屠嫣儿这句话所揭示的恐怖事实，如同九天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都感到一阵眩晕。
叶雪……
她竟然……孤身潜入深渊腹地？
不仅去了，还……屠戮了超过百名神级魔族，包括十几位神君？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有没有受伤？
深渊何等凶险，魔神何等强大，即便妹妹叶雪如今战力通天，可孤身深入敌巢，面对上百神级存在……这简直是与死神共舞！任何一点闪失，都可能万劫不复！
一想到叶雪可能付出的代价，叶无心就担心不已，他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须立刻确认她的安危！现在！马上！
“不行，我得立刻回龙都！”叶无心抓起挂在旁边的佩剑和一件外袍，就要往营帐外冲。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现在，没有任何事比他妹妹更重要。
“等等，叶无心！”
黑影一晃，屠嫣儿已经挡在了营帐门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望着这个心急如焚的男人，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让开。”
叶无心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的皱起来。
屠嫣儿心头一刺，却固执地没有移动
“叶无心，你听我说！深渊这次元气大伤，上百神级陨落，十几位魔君身死，高层力量几乎被清扫一空！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无力再组织大规模入侵，灵武大陆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父亲……传讯令我返回深渊。此间事已了，我……我不能再逗留了。”
她抬起眼，直直望进叶无心的眼底，哪怕那里面此刻只有冰冷的焦躁。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又可悲。
答案，她其实早已心知肚明。可就像飞蛾扑火，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渺茫的希望，她也忍不住要问出口。
因为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叶无心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她脸上。可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我不愿意。”
“现在不愿意，以后也永远不会愿意。”
他向前逼近一步。
“屠嫣儿，我从一开始就明确告诉过你。”叶无心的声音冷酷而直接，“不要对我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叶无心’。”
他刻意加重了“记忆里”三个字。
“我们之间，绝无半点可能。”
“为什么啊？！”屠嫣儿无法释怀，她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委屈、不甘，“叶无心，你当真没有心吗？！”
“我为你背叛种族，传递情报，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我做的这一切，难道就换不来你一丝一毫的动心吗？！”
“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么久以来，你对我难道……难道就没有过一丁点的动心？！”
屠嫣儿激动的抓着叶无心的手臂。
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破碎的光。
叶无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看着她汹涌的泪水，看着她眼中近乎绝望的祈求，那冰冷坚硬的面具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良久，叶无心垂下眼睑，再睁开时，眼底翻涌起的痛苦被彻底压下去。
“我动过心。”
他沙哑地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这句话让屠嫣儿猛地抬起泪眼，闪过一丝光亮。
但下一秒，叶无心的话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打入冰窟。
“但是……”
叶无心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憎恶与自我厌弃，“只要一想到我那些死在魔族手里的战友、队友！”
“想到和我朝夕相处三年的同窗！”
“想到我那些死在魔族手中的家人！”
“于婷婷、何晓星、方勇、赫任城……”
“他们全都不得好死！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叶无心的拳头拽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只要一想到这些……”
他的目光如刀，里面充满了无法化解的仇恨与生理性的排斥。
“抱歉，我知道……理智上我知道不该怪你，你甚至帮过我们。”
他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颤抖，“但是我忍不住！屠嫣儿，我忍不住不去恨！不去厌恶！”
“我们之间的种族仇恨，像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它太深太重了……深重到足以冲淡、淹没任何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喜欢’。”
“只要一想到你是魔族，只要看到你……我甚至……我甚至忍不住会想……”
想杀了你。
最后这几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里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与痛苦，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对不起，屠嫣儿……”
他颓然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肩膀塌陷下去，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压，重复着那句苍白无力的话，“我忍不住……不去恨你。”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无数瓣。
屠嫣儿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眼中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心底，对她竟藏着如此深重的厌恶与仇恨。
那些来自“前世”的回忆，以及她为他付出的一切……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前世种种甜蜜，此刻想来，竟真的恍如一场荒诞不经。
犹如自欺欺人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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