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开始向下延伸,坡度变得陡峭。雪在他的脚下发出细碎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每一步都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苍凉与孤寂。他的脚印在身后留下一连串痕迹,但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填满,仿佛他从未经过这里。
当他终于抵达那些建筑物附近时,暴风雪已经渐渐平息。雪花依然在飘落,但风不再咆哮,它变得温和了,像是一位疲惫的老人在经历了漫长的愤怒之后终于选择了沉默。
小骑士站在村庄的入口处,凝视着眼前这个被时间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地方。
德特茅斯就像是一具被剥去了皮肉的骸骨,只剩下最基本的轮廓来证明它曾经存在过的事实。那些房屋大多已经坍塌,木质的横梁裸露在外,在风雪中发出腐朽的气息。街道——如果还能称之为街道的话——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所有的痕迹,让人无法分辨哪里曾经是道路,哪里曾经是房屋的地基。
一根破碎的指示牌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上面的文字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几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被遗忘的警告。
但仍然有生命的迹象。
从一扇半掩的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如果仔细倾听的话,还能听见某种低沉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声音。
小骑士走向那扇门。他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记,那些印记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填满,仿佛他从未经过这里。他在门前停顿了片刻,萤火虫灯在他手中摇晃着,那些被囚禁的微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不安,它们发出的荧光变得更加微弱,像是在试图隐藏自己的存在。
小骑士推开了那扇门。
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垂死的动物在发出最后的哀鸣。屋内的温暖气息立刻涌了出来,裹挟着木材燃烧的烟雾、陈旧布料的霉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时间本身的气息。
壁炉中的火焰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剧烈地摇曳起来,仿佛在欢迎这位不速之客,又或者是在警告他不要打扰这里的宁静。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不定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是在演绎某种古老的戏剧。
屋内只有一位居民。
那是一只年迈的虫子,身躯佝偻,外壳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裂纹,像是一件被使用了太久太久的陶器。他坐在壁炉边的一把摇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那些毛毯的颜色早已褪成了灰白色,边缘处露出磨损的丝线。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像是被雾气笼罩的湖面,但当他看向小骑士时,那双眼睛中却闪过一丝清明,一丝惊讶,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
老虫子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声,又一个旅人。又一个被那个地方召唤的旅人。
小骑士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中的萤火虫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那是一张白色的、光滑的、仿佛从未被任何情感触碰过的面孔,上面只有两个深邃的黑色空洞,那或许是眼睛,又或许只是通往虚无的入口。
老虫子——他的名字是埃尔德巴格,虽然在这个被遗忘的村庄里已经没有人会记得或在意这个名字——从摇椅上缓慢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艰难而迟缓,每一个关节的移动都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某种精密但已经锈蚀的机械装置在勉强运转。
他走到一个布满灰尘的架子旁,从上面取下一个陶罐,又从罐子里倒出一些干燥的草药,放进一个破旧的茶壶中,然后将茶壶放在壁炉边加热。
坐吧,他说,虽然屋内并没有第二把椅子,你一定走了很远的路。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如此。他们从世界的各个角落赶来,被某种他们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东西牵引着,就像飞蛾扑向火焰,明知道那会烧毁他们,却依然无法抗拒。
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是在演绎某种古老的戏剧,又像是在讲述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你知道吗,埃尔德巴格继续说道,目光凝视着火焰深处,仿佛在那跳动的光芒中能够看见过去的幻影,这个村庄,德特茅斯,曾经是通往圣巢王国的门户。那是一个伟大的王国,一个光辉灿烂的王国,一个让所有见过它的人都会终生难忘的王国。
他停顿了一下,从壁炉中取出已经烧开的茶壶,将热气腾腾的液体倒进一个裂开了纹路的杯子里。那液体是深褐色的,散发出某种苦涩而复杂的香气。
虫子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他的声音中带着怀念,商人、学者、冒险家、朝圣者。他们带来货物,带来知识,带来梦想,也带来希望。德特茅斯的街道上永远熙熙攘攘,旅馆里永远客满,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繁荣的气息。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埃尔德巴格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哀伤,瘟疫来了。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一场没有人能够预料或阻止的灾难。王国中的虫子们开始发疯,他们的眼睛变成了橙色,身体里流淌出诡异的液体,心智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殆尽。他们互相攻击,互相残杀,整个王国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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