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徐鸣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汲取了她身上的力量和冷静，缓缓直起身。
他的眼眶还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只是那坚定之中，沉淀了更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是依赖、是感激，以及更深层次的、烙入灵魂的归属感。
“小姐，”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慌乱，“我……”。
“不用说。”周欣竹打断他，指尖轻轻拂过他微红的眼角，动作是罕见的怜惜，“我都知道。”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脸上的柔和迅速被冷冽的决断所取代。她按下内部通讯键，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晰利落：
“弗兰克，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另外，通知网络安全部负责人、情报分析组组长，十分钟后线上紧急会议。”
“是，小姐。”
放下通讯器，周欣竹看向徐鸣：“把你刚才告诉我的一切，所有关于那个组织、那次任务、以及你对‘小丑’和背后势力的所有了解和猜测，毫无保留地告诉弗兰克。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是。”徐鸣毫不犹豫地点头。将自己最不堪的过去剖开固然痛苦，但为了她，为了清除潜在的威胁，他愿意再次直面那些血腥的记忆。
弗兰克很快赶到，这位经验丰富的安全官在看到徐鸣异常的神色和办公室内凝重的气氛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周欣竹言简意赅：“情况有变。徐鸣掌握一些可能与此次事件相关的关键信息。你亲自记录，最高保密级别。”
“明白。”弗兰克立刻拿出专用的加密记录设备。
徐鸣开始叙述，从那个覆灭的私人武装组织，到失败的任务，再到对“小丑”的怀疑和猜测。
他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但叙述到关键处，还是能听出些许压抑的痛苦和冰冷的恨意。
周欣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大脑在飞速运转，将徐鸣的过去与当前的危机一点点拼接。
线上会议准时开始。
周欣竹主持，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略去了徐鸣过去的身份，然后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情报组，立刻将所有资源向这个方向倾斜。深挖五年前所有与那个跨国犯罪集团相关的悬案、‘意外’，尤其是涉及科学家或证据销毁的案件。交叉比对‘小丑’可能的活动痕迹。”
“网络安全部，扩大监控范围。不再局限于商业间谍常用渠道，重点关注日音网、加密通讯中与‘小丑’代号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以及可能与那个犯罪集团残余势力有关的资金流动和人员往来。”
“弗兰克，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级。重新评估所有近期接近过我和徐鸣的人员名单，尤其是林建业事件前后出现的陌生面孔。加强对徐鸣的隐蔽保护，我不允许他再出任何意外。”
最后一道命令，她说得格外重。
屏幕那头的各部门负责人凛然应命，虽然震惊于突然出现的“小丑”和跨国犯罪集团这样的重磅信息，但无人质疑周欣竹的判断和决定。
会议结束。
周欣竹看向弗兰克：“尽快整理出报告给我。”
“是。”弗兰克收起记录设备，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徐鸣，眼神复杂地点点头，快步离开。
办公室内再次剩下他们两人。
周欣竹走到徐鸣面前，抬头看着他。经过一番情绪宣泄和情报输出，他看起来冷静了许多，但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阴霾。
“害怕吗？”她问，和那夜在阳台问出同样的问题，但语境已截然不同。
徐鸣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有您在，不怕。”这一次，他的回答没有了之前的彷徨，只剩下全然的信任。
周欣竹微微颔首，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伸出手，不是碰他的脸，而是直接探向他西装内袋。徐鸣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阻止。
周欣竹从他内袋里拿出了那把属于他的、贴身携带的配木仓。
冰冷的金属触感入手微沉。
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木仓械状态，然后，握住木仓管，将枪柄递向他。
徐鸣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拿着。”周欣竹命令道，眼神锐利如刀，“从今天起，我允许你在任何你认为必要的时候，无需请示，直接动用一切手段保护你自己。”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没有人能动你一分一毫。”
“如果他们敢来，”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血腥的弧度，“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徐鸣的心脏被重重一击。他看着递到面前的枪，又看向眼前这个娇小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女人。
她不仅没有因为他的过去而疏远他、怀疑他，反而给了他更大的权限和更绝对的庇护。
这是一种何等霸道、又何等珍贵的信任。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把木仓。木仓柄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她给予的勇气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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